“等等!按老规矩,新郎得给新娘磕三个响头,证明心诚。”
沈辰立马夸张地“咚”磕了一个,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吓得陈青青赶紧去扶。
“别拦他!”老杨头摆摆手,“这小子皮实,多磕几个长记性。”
磕到第三个头,沈辰忽然捂着额头直咧嘴:“干爹,再磕就成寿星公了!”
满院子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他大姨抱着孩子凑过来,指着陈青青腕上的银镯子:“这镯子真好看?”
“嗯,”陈青青摸了摸镯子,声音轻得像叹气,“是我娘留下的。”
“那可得好好戴着。”他大姨给孩子擦了擦口水,“往后咱就是一家人,有啥难处尽管说。”
夜里客人散了,老杨头还在院里抽旱烟。沈辰裹着件军大衣出来,往他身边一蹲:“师父,今天多亏您了。”
“谢啥?”老杨头吐了个烟圈,“我就是瞅着青青这孩子好,跟她娘一样,骨头里有韧劲。”
老杨头敲打道,“你小子要是敢对不起她,我就把你当年偷练铁砂掌,结果把我砂锅砸了的事,全抖给她听。”
沈辰嘿嘿笑:“师父您放心,我对青青姐好着呢。”
他抬头看了眼正站在廊下收拾碗筷的陈青青,月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碎银,“我还等着跟她生个大胖小子,让您教他练拳呢。”
屋里,陈青青听见院外的交谈声,心颤了颤。
老杨头的旱烟味混着饭菜香飘进来,七大姑八大姨的喧闹声还在胡同里回荡,沈辰那跑调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
红烛的火苗在窗纸上晃啊晃,把满室的喜字映得发烫。
沈辰刚送走最后一波闹洞房的亲戚,转身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差点撞翻桌上的花生瓜子。
“慢点。”陈青青伸手扶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胳膊,赶紧缩了回来,脸颊比烛火还红。
沈辰嘿嘿笑,反手攥住她的手不放:“紧张啥?咱又不是头回见面。”他借着酒劲往她跟前凑,呼吸里带着点米酒的甜香。
“你看这炕,我娘新铺的褥子,絮了三斤棉花,比云朵还软。”
陈青青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并蒂莲,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谁紧张了。”
“那就是害羞了?”沈辰故意逗她,伸手想去碰碰她的头发。指尖刚碰到发梢,就被她轻轻拍开。
“别闹。”陈青青抬头瞪他,眼里却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含着水。
沈辰忽然就不闹了。他看着她被烛火映得明艳的脸,看着她的睫毛,忽然伸手把桌上的红烛吹灭了一半,屋里的光顿时暗了下来。
“青青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酒气的认真,“我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苦。往后有我在,不用再怕了。”
陈青青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敲着窗户,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踩在棉花上的鼓点。
沈辰慢慢把她往炕边带,“我娘说,新媳妇头一晚得枕新做的鸳鸯枕。”
他从炕尾拖出个红布枕头,上面绣的鸳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的手笔,“别笑,我绣了三天呢,针扎破了七回手。”
陈青青果然没笑,只是伸手摸了摸枕头上的针脚,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转过身,从包袱里拿出个布包,打开是双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
“给你的。”她小声说,“不知道合不合脚。”
沈辰接过来,往脚上一比,不大不小正合适。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咱这叫心有灵犀。”他忽然把鞋往炕边一放,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吓得陈青青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辰!”
“别动,”他把她放在铺好的褥子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让我抱抱,就一会儿。”
沈辰的怀抱很暖,带着点阳光和肥皂的味道,陈青青僵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青青姐,”沈辰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等开春了,我带你去颐和园划船。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最好看。”
“嗯。”
“再带你去吃护国寺的豌豆黄,我攒了不少粮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