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雪原上颠簸,车厢里混着汗味和脚臭味,闷得人发昏。
沈辰正剥着橘子,一边和陈青青说:“你看前排那大爷,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不像李大娘家那只啄米的老母鸡?”
陈青青被他逗得弯了嘴角,上午在坟前的事让她有些介怀,张老栓那副嘴脸,还有沈辰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都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还不高兴?”沈辰凑过来,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回去我给你炸糖糕吃,就像你娘以前做的那样,放三层糖,甜得能齁死人。”
陈青青刚要说话,前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女人凄厉的哭喊:“俺的娃!娃你咋了啊!”
沈辰的脸色瞬间严肃,刚才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
他扒开人群冲过去,只见个农村大嫂正抱着个小男孩,孩子脸都紫了,眼睛翻着白,小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还挂着半融化的奶糖。
“让开!都往后退!”沈辰吼了一声,他看这光景就知道是糖块卡了气管。
前世社区组织的急救培训,教导员特意讲过这要命的情况,用海姆立克法能救命。
大嫂早慌了神,抱着孩子直哆嗦:“同志!俺娃吃糖呢,咋突然就这样了?你快救救他啊!”
“别晃!越晃越糟!”沈辰跪在座位边,示意大嫂把孩子放低些,自己则反手搂住小男孩的腰,双手在他肚脐上方猛地向上一收——这动作他在培训时练过几十遍。
一下,两下……孩子没一点动静,脸反而更紫了。大嫂哭得快晕过去:“娃啊!你别吓娘啊!”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陈青青站在后面,手心攥得全是汗。她从没见过这阵仗,只觉得那孩子的脸紫得发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青青,帮我扶着他的腿!”沈辰头也不回地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调整了下手势,用巧劲猛地向上顶了一下。
“咳咳——”一声响,半块黏糊糊的奶糖从孩子嘴里飞了出来,落在对面的行李包上。
“哇——”紧接着,孩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虽然声音哑得厉害,但胸口也跟着起伏起来。
“哭了!哭了!”有人喊了一声,车厢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了。
沈辰后背的汗把制服都浸透了,他看着那孩子被大嫂紧紧搂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恩人啊!”大嫂抱着缓过来的孩子,“扑通”一声就给沈辰跪下了,磕得地板咚咚响,“你是俺们家的再生父母啊!俺给你磕头了!”
“快起来快起来!”沈辰赶紧把人扶起来,嗓子干得发疼,“没事了,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给娃吃糖,记得掰碎了再喂。”
他被大嫂硬塞了一把煮鸡蛋,推搡着回到座位时,还在不住地喘气。
陈青青递过自己的水壶,眼里亮晶晶的:“你……你刚才好厉害。”
“那是,”沈晨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又开始耍贫嘴,“也不看是谁家男人。刚才是不是特崇拜我?崇拜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回头给我捶捶背就行。”
陈青青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跑,窗外的雪原渐渐染上暮色,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沈辰带笑的脸上。
“刚才手都抖了。”沈辰忽然小声说,抓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幸好没出岔子。”
陈青青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汗,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沈辰咧嘴一笑,凑到她耳边:“那晚上回去,给我加个鸡蛋?”
陈青青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车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可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
1976年的冬天来得早,四合院的青砖地上结着层薄冰,沈辰却光着膀子在院里扫雪,冻得胳膊上的肌肉块都绷紧了,嘴里还哼着跑调的《东方红》。
“作死呢!”老杨头大着嗓子进门,貂皮大衣上沾着雪,抬手就给了他一拐杖,“新女婿第一天就想冻出病来?赶紧把棉袄穿上!”
沈辰嬉皮笑脸地套上棉袄:“师父您不懂,这叫‘热热闹闹迎新娘’,雪扫得越干净,日子过得越红火。”
他转头冲屋里喊,“青青姐,把我藏的那串冻梨拿出来,给师父解解馋!”
陈青青端着冻梨出来时,蓝布棉袄外头套了件红罩衣,是沈辰托人扯的新布。
陈青青刚站定,就被一群妇女围住,七嘴八舌地夸:“这姑娘俊得哟,跟年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正说着,院里突然热闹起来。沈辰的二姑婆拄着拐棍,身后跟着一串七大姑八大姨,筐里装着白面、鸡蛋,还有个扎着红绳的一个大猪头。
“沈辰这小子,藏着这么好的媳妇不早点带回来!”
二姑婆嗓门洪亮,一把攥住陈青青的手,“姑娘别怕,咱老沈家没那些弯弯绕,往后有我给你做主。”
沈辰赶紧打圆场:“姑婆您快屋里坐,我这就去烧水。”
他转身要走,被老杨头一把拉住。老头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藏青棉袄,腰里系着红腰带,活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