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啥？”老杨头往石磨上一坐，冲沈辰扬下巴。

“先把规矩说清楚——今天我替青青爹娘坐主位，拜堂时你要是敢糊弄，我这拐杖可不认人。”

陈美在旁边抹眼泪：“瞅瞅这俩孩子，真好。”

沈欣往陈青青手里塞了块水果糖，“青青，吃块糖，甜丝丝的。”

陈美端着盘红烧肉过来，往陈青青碗里堆：“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家里的活儿让沈辰干，他要是偷懒，你就告诉我，我让他爹揍他。”

沈国堂蹲在旁边喝酒，忽然接了句：“揍轻了不管用，得拿他师父那拐杖敲。”

老杨头说着，冲陈青青眨眼睛，“别瞧他现在嬉皮笑脸，当年学拳时被我揍得嗷嗷叫，往后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还揍他。”

陈青青笑呵呵地“哎，干爹”了一声。

开席时，五张方桌在院里摆开，菜盘子摞得老高。

沈辰端着个搪瓷缸子挨桌敬酒，刚到三姑婆那一桌，就被按住灌了半碗白酒。

院子里的菜香刚漫过门槛，西厢房那桌就起了动静。邻居王婆子用筷子敲着碗沿，声音尖得像扎人的针。

“啧啧，这资本家的小姐就是金贵，结婚都用细瓷碗，不像咱劳动人民，搪瓷缸子照样喝出热乎气。”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水里，满桌的喧闹霎时停了。

陈青青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王婆子当年就跟着起哄，往她家门口泼过脏水。

沈辰刚给老杨头倒完酒，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淡了淡。他没立刻发作，反倒端着酒壶往王婆子那桌走。

“王婶儿这话我爱听。”他给王婆子的空碗里添了点酒，酒在瓷碗里晃出细浪，“咱青青是金贵，毕竟是我沈辰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不金贵着点，岂不是打我脸？”

王婆子撇撇嘴，夹了块肥肉往嘴里塞：“话是这么说，可这成分摆在那儿，谁知道往后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麻烦？”沈辰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往桌上一拍——是他抓特务得的三等功证书，烫金的字在油灯下闪得慌眼。

“我沈辰抓特务时，枪子儿在耳边飞都没怕过，还怕这点闲言碎语？再说了。”

他俯身凑近王婆子，声音压得低，“前阵子街道办查旧账，我好像瞧见王婶儿的名字，当年抄陈家时，您可是第一个冲进厨房拿铜锅的？”

王婆子的脸“唰”地白了，嘴里的肥肉差点咽错了地方。

周围的邻居都竖着耳朵听，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谁不知道王婆子当年趁火打劫，把陈家的铜壶偷回家腌咸菜。

“你……你胡说八道！”王婆子拍着桌子站起来，却被沈辰一把按住肩膀按回座位。他的手劲大得很，王婆子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不是胡说，”沈辰直起身，声音亮得能穿透院子，“去街道办问问就知道。不过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想提这些败兴事。”

沈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冲满桌人举了举，“我沈辰的媳妇，我自己疼着护着，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别怪我不给面子——毕竟，我这人护短。”

老杨头在主桌“啪”地放下烟袋锅子，拐杖往地上一顿：“沈辰说得对！今天谁也别想搅了这好日子！王婆子，你要是喝不下这喜酒，就趁早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王婆子看着沈辰眼里的冷光，又看看老杨头黑着脸的模样，终于瘪了瘪嘴，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再不敢吱声。

陈青青坐在桌边，看着沈晨转身冲她眨了眨眼，邀功似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气，全散了。

老杨头给她夹了块红烧肉，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吃，管他们说什么，咱过咱的好日子。”

沈欣也凑过来，小声说：“别理那老虔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院子里的喧闹渐渐又起来了，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欢。沈晨端着酒壶回来，往陈青青碗里夹了个丸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刚才帅不帅？是不是觉得你男人特能打？”

陈青青被他逗笑，嘴角翘了起来。她夹起丸子塞进他嘴里，轻声说：“吃你的吧，别贫了。”

“说！往后对青青好不好？”三姑婆转移话题瞪着眼问。

沈辰梗着脖子喊：“好！她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她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他忽然凑到陈青青耳边，用气声说，“其实我想说，她让我上炕我绝不待地上，可惜人太多，不好说。”

陈青青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却被他攥住手往嘴边带，在她手背上偷了个响吻。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老杨头用拐杖敲了敲地：“没正形！当着长辈的面耍流氓！”嘴上骂着，眼里的笑却溢了出来。

拜堂时，老杨头端端正正坐在上首，沈辰拉着陈青青跪下，刚要磕头，老头忽然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