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1967年10月,您在批斗陈同志时,私藏了人家祖传的砚台,后来还把砚台卖给了供销社的王会计,换了三斤猪肉。”
沈辰念得一字一顿,张老栓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枯树枝“啪”地断成两截:“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王会计现在还在供销社当值,那砚台的拓片我也带来了。”
沈辰把拓片往他面前晃了晃。
“对了,还有您前年冬天,偷了队里的稻草给自家牛棚铺窝,被饲养员老李撞见的事。”
“这些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公社跟书记说道说道?”
张老栓的额头冒出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他知道铁路局的人跟公社干部熟,真要较起真来,这些旧账够他喝一壶的。
可眼看陈青青吓得快站不住,张老栓又不甘心就这么罢休,梗着脖子嚷嚷:“她爹妈是资本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就该去下乡!”
“陈青青现在已经和我结婚了,用不着下乡。”沈辰的声音陡然沉下来,踩住张老栓刚要抬起的脚。
“陈家夫妇是爱国商人,当年给八路军捐过粮食,这些档案都存在县文化馆。你再敢叫一声‘资本家’,我现在就带你去和县领导对对质!”
脚上传来的剧痛让张老栓龇牙咧嘴,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周围的风雪好像都停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沈辰冰冷的眼神。
“还有,”沈辰俯身道:“县城那三进四合院铁路局已经分给了我。街道办的人要是再敢打主意,我不介意把他们当年怎么勾结你强占民宅的事,也捅到县革委会去。”
张老栓彻底慌了,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他看着沈辰眼里毫不掩饰的狠劲,终于明白这人不是好惹的。铁路局的乘警,抓过特务立过功,真要收拾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滚。”沈辰松开脚,踢了踢地上的断雪。
“带着你的话,从这儿消失。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晃悠,或者听说你在背后嚼舌根,我保证你今年冬天得在看守所里过。”
张老栓哪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破棉袄,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枯树枝刮着他的破棉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条夹着尾巴逃跑的野狗。
沈辰见陈青青望着坟前的糖葫芦出神,睫毛上还挂着点雪沫子,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冻着?”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当即皱起眉,弯腰从雪地里抓了把干净雪,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等掌心搓得发热了,才往她脸上捂,“我这手暖和,给你焐焐。”
陈青青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缩了缩,眼眶却又红了:“刚才……我怕极了。”
“怕啥?”沈辰拇指蹭掉她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那种人渣,也就敢在你面前咋咋呼呼,遇见我,一捏就碎。”
他故意把“捏碎”两个字说得重重的,还抬手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
陈青青被逗笑了。
“你还笑?”沈辰佯装生气,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再吓着,我就把你揣进怀里带回去,揣成个暖宝宝。”
说着还真作势要解自己的棉袄扣子,吓得陈青青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闹。”她的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又往回缩了缩。
沈辰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袖口里塞:“我这袖子暖和,给你暖暖手。”
他牵着她往回走,步子迈得格外慢,特意配合她的速度,“你记着,以后不管遇见啥事儿,都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着,地陷下去我垫着,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动你,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用玻璃纸包着的橘子味,糖纸在雪地里闪着光。
“给,甜的。”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吃了这糖,咱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以后啊,我天天给你买糖吃,把你喂得甜甜的。”
陈青青站在原地,看着沈辰弯腰拍掉她布鞋上的泥雪,焦灼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傻站着干嘛?”沈辰直起身,把军大衣披在她肩上,“咱跟外公外婆说说话,告诉他们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了。”
陈青青点点头,望着坟前那两串在风雪里微微摇晃的糖葫芦,忽然笑了。
雪还在下,可这一次,她觉得这北大荒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往回走时,沈辰依旧背着她。陈青青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在风雪里哼着跑调的歌,忽然轻轻说:“沈辰,谢谢你。”
“谢啥?”沈晨的声音脆亮的,“谢我给你外公外婆送糖葫芦?那下次我给他们捎两斤大白兔奶糖,让他们也尝尝洋玩意儿。”
陈青青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