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地质队的,去山西找矿样。您看这青石,里面可能含磷。”
他把挎包往旁边挪了挪,故意露出里面半块啃剩的窝头和一本卷边的《地质勘探入门》。
老周的目光在挎包上顿了顿,正要伸手,车突然晃了一下。
李三胜“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去扶桌上的搪瓷缸,挎包跟着滑到座位底下,恰好被他穿着解放鞋的脚挡住。
“这火车,跟当年在朝鲜坐的闷罐车似的。”他顺口搭着话,指尖在裤缝里快速勾了勾,包内侧的铁丝已经把那几件商周玉琮缠在了座位弹簧上。
“地质队的?证件看看。”老周没放松。
李三胜从贴胸口袋里掏出个红皮本子,封皮印着“地质勘探队临时出入证”。
照片上的他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眼镜,和现在的工装打扮判若两人。
“前儿在矿区摔了一跤,眼镜碎了,脸也擦破点皮。”他指了指额角的纱布,那是今早特意找乡下郎中用碘酒抹出来的“伤口”。
李三胜突然起身:“同志,俺去趟茅房,这矿样沉得很,您帮俺看眼包?”
他故意把包往老周那边推了推,自己抬脚往车厢那头走,耳朵却贴在过道的铁皮上听动静。
刚走到第三个座位,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回来。”
李三胜心里一紧,转身时脸上还挂着笑。老周正捏着挎包带往外拽,包底却像长在了座位上。“这包……”老周皱眉。
“哦!俺怕矿样晃碎了,用绳子捆座位底下了。”
李三胜几步冲回来,弯腰时膝盖在包上轻轻一顶,铁丝“咔嗒”一声松开。
他拽出挎包,往桌上一倒,窝头、书本、半截铅笔滚出来,最底下是块灰扑扑的石头,“您看,就这玩意儿,不值当搜。”
老周的手电筒照了照石头,又照了照他敞开的工装口袋,里面露出半截用红绳系着的毛主席像章。
“行了,注意安全。”他转身往另一节车厢走。
沈辰定定地看着李三胜,冷面说道:“座位弹簧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拿出来!”
李三胜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绞着工装裤的补丁,突然“扑通”一声蹲在地上。
“同志!俺不是故意的啊!”他嗓音发颤,带着哭腔往沈辰脚边凑。
膝盖在铁皮地板上磕出闷响,“俺娘瘫在炕上三年了,药渣子堆得比米缸高,村里赤脚医生说再不上城里抓药,人就没了……”
他猛地掀开衬衫,后腰那道新疤在光线下格外刺眼:“前儿上山采药摔的,血流了半筐,俺寻思着土里的东西能值几个钱,兴许能换两副药……俺知道错了啊!”
李三胜眼泪混着汗珠子往下掉,滴在沈辰的解放鞋上。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剥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药饼。
“您闻,这是俺给娘熬的止疼膏,都快吃完了……要是被关进去,俺娘就只能等着咽气了啊同志!”
车晃了晃,他顺势往前一扑,几乎要抱住沈辰的腿,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俺就这一个娘啊!您高抬贵手,等俺送完药,俺自己去派出所自首,真的!”
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俺村支书写的证明,您看……”
沈辰的手停在半空,手电筒光扫过他额角的纱布,又落在那包药饼上。
李三胜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打湿的鹌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往座位底探——那里还藏着半块没来得及转移的玉璧。
这突然的一幕让大家大眼瞪小眼。
只有沈辰眼尖的注意到李三胜的小动作。
“行了,别卖惨了,拷下去等回局里说。”
孟真一大帮人没想到借口走私抓人,还真被他们带到一个真盗墓的。
其他乘警们也很无语,还以为逮到大鱼了,结果是一只小虾米。
这完全是闹了个乌龙。
但咋说也是偷盗文物,孟真让一名乘警把人押走。
剩下的队员继续搜查,当沈辰搜查了几个人,准备搜下一个靠着车窗座位的老头时,忽然觉得这人熟悉。
他歪着头一看,惊讶的脱口出声:“秦…”
那人普通老百姓打扮,正是秦天。
秦天冲沈辰摆手示意,意思是不要喊他。
沈辰顿时明白过来,还以为秦天没上火车,敢情这是在私下行动,就是不知道是在监督大家,还是在秘密观察敌特了。
秦天自然是不用检查的,沈辰只能当什么事没发生一样,继续检查下一个人。
高个队员看到了,以为沈辰又在偷懒,走过来气冲冲的说道:“你怎么少检查一个人,工作太不用心了吧。”
沈辰随口说道:“那人是老头,不用检查。”
“老头咋了,老头就不能是敌特了,工作能不能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