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场没过十分钟,旁边的动静就小了下去。
沈丞的头慢慢往这边歪,打起了呼噜。
荧幕上的光影映在他脸上。
陈青青握着汽水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酸涩有些甜。
方才在门口,他咋咋呼呼买这买那,还说要“接受教育”,原来不过是顺着她的心思。
她想起沈欣偷偷跟她说的话:“我弟那人嘴硬,你说想看电影,他指定记在心上。”
原来他只是……愿意陪她来。
陈青青的心有些酸涩,又有些甜。
自从父母离世,就再也没有人这样记挂着她。
陈青青把沈辰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好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散场的灯亮起时,陈青青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沈辰,醒醒,散场了。”
沈辰抹了抹嘴角口水:“恩,这电影真好看,下次还来。”
陈青青抿嘴笑了笑,拿起没吃完的瓜子,“电影刚放十分钟,你就打起了呼噜。”
“啊?”沈辰嘴硬道,“谁睡了?我那是闭目养神,琢磨电影里的道理呢。”
“哎,刚那电影是不是说……说年轻人要好好干活?我就说这电影有教育意义吧。”
陈青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局促的背影,附和道:“嗯,你说得对。”
沈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见她眼里带着笑意,耳朵悄悄红了,嘟囔了句“对就对呗”。
伸手替她撩开了影院厚重的门帘。
……
到了国营饭店,沈辰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桌子,在柜台上说:“两碗馄饨,多搁点猪油渣!”
沈辰端着两个粗瓷碗过来,碗里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最上面是金灿灿的猪油渣,热气一熏,香得人直咽口水。
“快吃,凉了就腻了。”沈辰把筷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先夹起一个往嘴里送,烫得“斯哈斯哈”。
“嘶——猪油渣就是香。”
陈青青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勺了一只馄饨,猪油渣的脆香在嘴里漫开。
从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每次她生日总会炸猪油渣。
馄饨的热气熏的她眼眶湿润。
“好吃?”沈辰看她吃得认真,眼睛弯起来,“你爱这口,咱们以后常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辰把自己碗里的猪油渣拨了一半到她碗里,“我不爱吃这碎渣子,扎嘴。”
陈青青抬头看他,见他正呼噜呼噜喝着汤,鼻尖上渗了层细汗,想起刚才在影院他睡着的样子。
原来他记着的,不只是她想看电影,还有她上次跟沈欣随口提过一句“猪油渣炒青菜香”。
陈青青低着头,把碗里的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汤都没剩下。抬头时,看他的目光带着点说不出的依赖,像藤蔓悄悄缠上了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轻轻落在他脸上。
沈辰看着她空了的碗,笑得更欢了:“没吃饱再叫一碗?”
“不用了,很饱。”陈青青用手帕擦了擦嘴,看他的目光像软乎乎的棉花糖。
“谢谢你,沈辰。”
“谢啥。”沈辰把碗推到一边,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颗橘子糖递给她,“走了,回家。”
暮色像块浸了温水的绒布,轻轻盖在四九城的胡同顶上。
沈辰走在外侧,军绿色的棉袄被风掀起边角,陈青青和他一起并肩走着,手里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滋滋”响。
街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织出疏疏落落的网。
“你看前头那盏灯,”沈辰抬起下巴指了指,“王大爷家的,每晚这时候准亮着,跟个小太阳似的。”
陈青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
她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这在从前是绝无可能的,她总怕靠得太近,会惹人嫌,会不小心做错什么。
可此刻,闻着他棉袄上淡淡的肥皂味,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东说西,那点紧绷的小心思,慢慢松松软软地舒展开来。
“等过了年,咱去护城河滑冰车吧?”沈辰转头看她,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
“我跟小虎学了两招,保证能带你滑得比谁都快。”
陈青青抬起头,这一次没像往常那样慌忙低下头。
她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比往日清亮了些。
或许,她也能慢慢走出那个狭窄的角落,能学着像他说的那样——“你本来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