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柱，从胸口摸出那本笔记本。指尖刚掀开纸页，嘴角就先挑了起来。
“哟，3月8号K19次，瘦高汉揣走二十七块？够他喝两月酱油了。”
他嗤笑一声，手指在字缝间敲了敲，又看到下一行，“俩老娘们抢座位？这热闹得去瞧瞧。”
站台外，沈臣步子没耽搁，眼神扫过人群时，那点吊儿郎消失了，藏了几分锐利。不管是偷钱的贼，还是抢座的吵，总得有人管管不是？
K19次的5号车厢刚下完一波乘客，沈辰拽了拽笔挺的警服领口，慢悠悠晃进去。
光照在他帽檐的国徽上，晃得人眼晕。
瘦高汉的手刚搭上大娘布包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藏蓝，脸色都变了。
沈辰没急着动，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这位师傅，捡东西呢？咋摸人家的包呢？”
瘦高汉脸“唰”地白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沈辰往前走了两步，笑得吊儿郎当，眼神却带着股子不容错辨的劲儿：“兜里揣着啥？掏出来亮亮。”
那小偷哪敢犟，哆嗦着摸出钱包，27块钱的票子露了边。
沈辰伸手接过，掂量了两下，忽然冲前排大娘喊：“大娘，您丢钱没？”
转头又冲小偷挑眉，“知道这叫啥不？盗窃罪，得去警务室喝杯茶。”
等大娘数清里面的27块一分不少，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发亮，抓住沈辰的胳膊就不放：“同志！你真是活菩萨！
“这钱是给我家小子娶媳妇的啊，买布料、打家具就指望它了……”
沈辰被她晃得趔趄了一下，赶紧扶住老人家：“大娘您别激动，这是我们该做的。以后出门把包看好，别让坏人钻了空子。”
沈晨正要把小偷拽进警务室，转身就被大娘拽住胳膊，那力道跟拧麻花似的。
他龇牙咧嘴地挣了挣，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大娘，您这劲儿够瞧的，年轻时候准是生产队里的一把好手。”
大娘被他逗得噗嗤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有，大娘这边认识不少好姑娘，给你相看相看？”
说着又要往他兜里塞鸡蛋，“拿着拿着，补补身子。”
“可别，”沈辰赶紧捂住兜，夸张地往后躲，“再塞我警服都得撑破了。您留着给未来儿媳妇补，那才金贵。”
他顺手帮大娘把歪了的布包带系好，拍了拍上面的灰，“您瞧，这么一系，比城里姑娘的腰带都结实，小偷想摸都摸不着。”
旁边乘客都笑起来，大娘也抹着眼泪乐：“你这孩子，真逗。”
沈辰又摸了把虚汗：“我昨个儿刚娶了媳妇，相看就不必了。”
……
沈辰刚晃回值班室，就被庞爱国逮了个正着。
老庞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指着他笑：“你小子，又在哪儿猫着偷懒？K19的案子，办得利落！”
沈辰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帽檐歪着：“嗨，碰巧撞上了。那小偷贼眉鼠眼的，我一瞅就知道没好事。”
“少贫嘴。”庞爱国拿起桌上的登记表，笔尖敲了敲，“老大娘都找到调度室来夸了，说你比她亲儿子还靠谱。”
沈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那是大娘抬举我。再说了，保护人民财产，不是咱当警察的本分嘛。”
他忽然凑过去，冲老庞挤眼睛，“队长，这事儿……能给我记个三等功不？我想攒着换面锦旗，给我媳妇瞧瞧。”
庞爱国被他逗乐了，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就你心眼多！三等功没有，这个月多5斤粮票，爱要不要！”
“得嘞！”沈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就溜，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五斤粮票还能多吃两口，比锦旗实在多了。”
……
沈辰摸出那支发亮的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飞快点了点了瘪瘪的钱包，笔尖点过“27元”字样时，兜里竟真多了份沉甸甸的触感。
“得，能给青青姐扯两尺花布。”沈辰起身把帽檐往旁边一歪，活像个不着调的混子。
时间走得不快不慢，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辰揣着27块钱，步子不紧不慢地拐进了一条黑色的巷子里，大家的声音低得像苍蝇叫。
墙根下，老汉用俩红薯换了半包烟，手指在袖管里捏了捏，算清了差价。
穿补丁的大娘掀开竹篮，几个鸡蛋换走了对方手里的半块肥皂，接过时手都在抖。
有人揣着块旧手表，跟蹲地上的汉子比划——表换三斤粮票，汉子往他兜里塞了把炒花生当添头。
沈辰坏坏地咳嗽了一声，众人瞬间噤声，手忙把东西往怀里藏。
看到了换上便服的沈辰，低低的讨价声又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在昏暗中悄悄涌动。
“后生，要点啥？”一个蹲在石墩上的老汉突然开口，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亮了亮。
沈辰往墙上一靠，嘴角勾出点笑，手往兜里揣得更实了些：“来看看，家里婆娘念叨着想吃口鲜的。”
他声音不高不低，眼神机灵地扫过周围。
老汉上下打量着沈辰，评估沈辰有没有钱能买得起他的东西。
半响，朝巷尾努努嘴：“往后走。”
走过去没两步，就被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拦住，她掀开篮子上的稻草，露出半只肥硕的老母鸡，鸡毛锃亮，爪子还在微微动弹。
“刚杀的，热乎着呢，只要6块。”
沈辰挑眉，伸手在鸡身上掂了掂，指尖划过鸡冠子，故意拉长了调子：“嫂子，这鸡看着是精神，就是……你这毛拔得不够净啊，我回家还得费半天劲，要不，5块？”
他语气里带着点年轻小伙子的狡黠，眼神却透着股不让人随便糊弄的清亮。
妇人瞪了他一眼：“你这后生，还挺会挑刺。最少五块五，这可是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了。”
“成交。”沈辰爽快掏钱，接过用草绳捆好的鸡，掂量着往胳膊上一挂。
往前再走几步，就闻到股甜丝丝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