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浔的视线从DNA报告上抬起，疑惑道：“尸检还发现了别的东西，是什么？”

陈琢答：“不属于冯阳本人的血迹。”

“不属于冯阳本人？”唐浔双眸微微睁大，“那会不会是凶手的？”

“很有可能，不过这人没有犯罪前科，在警局系统的DNA数据库里并未比对成功。”

陈琢的话音落下，唐浔眼前不由闪过一人的脸，话语脱口而出：“那有办法和空戒方丈的DNA作比对吗？”

陈琢身形一怔：“你怀疑是他？”

“嗯。”

“可有证据？”

唐浔摇摇头，说：“目前还没有。”

陈琢目光微微垂落，停顿数秒，看上去有些难办，“提取DNA的程序非常严格，如果没有较为有力的证据，不好直接动手核验。”

说完，陈琢似是担心唐浔会失落，接着道：“不过，如若真的是他，我们早晚会找到证据的，这点您放心。”

唐浔转头，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看向里面躺在床上的人，如同穿过时光的齿轮望向那张熟悉却暌违已久的脸。半晌，他回过头，“嗯”了声，道：“我相信。”

阳光之下，奸邪终究会露出马脚，法治终究会让其现形，恶人不可能会永久遁藏，污垢终将被清理，这是天理与公道！

回到休息室，唐浔将空调调高两度，后坐到窗台前，看外面的夜色。

今天似乎是个阴天，看不到月亮，夜很黑。

咕噜咕噜咕噜，一串急促的轮子推动声从门外响起，其中还紧随而至的是阵阵凄厉哭泣和嘈杂人语。

唐浔蹙了下眉，起身走到门边，先确认了下冯父没被吵醒，后稍稍用力按下门把手。

走廊的光泄进来，紧接着，一张病床从其面前快速划过，病床之上，一人满身血污，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鹅卵石，鹅卵石状如楚棕，同他给池萧……

唐浔吞咽一口虚无，屏着呼吸沿手臂往上看，一寸，两寸，三寸……霎时，凉意自脊骨刷地向上，沿后颈直冲脑干，唐浔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四肢便不受控地发抖。

“是你害死了小池！都是你，若不是你，小池根本就不会死……”

诘问、责骂，如翻涌的洪流席卷而来，唐浔踉跄一步，还没等站稳，一双强有力的手就掐上了他的喉咙。

顷刻间，如同一个被逼着放气的气球，唐浔身体瘫软，完全用不上力，他摆动双臂，竭力去掰那双大手，口中断续又艰难地往外吐字，“我没有……我不想……”

“你不想？你要是真不想，为什么不滚远点？又回来做什么！”

落在耳边的声音有些熟悉，唐浔努力睁大双眼，拼命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头顶的灯光太刺眼，视线被化作一片模糊，只有一个辨不清真容的轮廓。

伴着氧气被抽离身体，唐浔五感渐失，意识愈发混沌，其双臂卸力，直直往下坠去……

“唐老师？唐老师？”

几声小心翼翼的征询响起，掌下触感恢复，唐浔慢慢睁开双眼，一张带着几分探究的脸映入眼眸，是江怀。

“唐老师，您回家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

唐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转头看眼床上的人，双眸紧闭，睡得还算安稳，“行，那就辛苦你了，有任何情况打我电话。”

与江怀告完别，唐浔出了休息室。

夏日的天明得早，这会儿，初阳的光如一汪入墨的水，将黑夜慢慢稀释，还明朗于世间。

唐浔走出警局大厅，站在台阶上往大门口望去，视线尽头，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驾驶门打开，一道颀长身形从中走出，绕过车头时视线投到这边。

相隔十几丈远的距离，两人几乎是同时看清了彼此。

仿若是出自本能，唐浔脚下加快，几步冲下台阶，耳边的风呼啸，夹杂着他的呼吸声，几秒后，疾风骤止，耳畔传来那人带笑的声音：“跑什么？”

唐浔微抬下颌，仰头盯着眼前人，稍稍抬起的手悬在胸前，迟迟不敢向前。

“发生什么事了？”池萧嘴角的笑意沉淀，用掌心包裹住唐浔探出的手，将人往怀里拉了拉，“有人欺负你了？”

如触电般，触感沿手背经脉达四肢百骸，唐浔看着自己握住的手，终于确定身前人是真，“没有，没人欺负我。就是……”

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池萧用指尖点点唐浔的鼻尖，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唐浔低下头，将前额抵在池萧的肩头，说：“想你了。”

池萧抬起的手顿住，悬停几秒才慢慢放到唐浔背上，一点点收紧，轻却极为珍重地将人环住，“别怕，不会丢下你的。”

黑夜的漆暗退散，清亮洒落，梦里的一切是假，他能触碰到的才是真，他拥有的现实，比梦好。

·

时间一转，两天过去。

这天下午三点，还未到下班时间，唐浔就出了晋芯大楼，在门口恰好遇到谈公事回来的梁丹。

“小浔哥”梁丹打着招呼，视线落到唐浔手里的东西，嘴角抑制不住地要上扬：“您这是要去找萧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