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移动的照片陡然定格,唐浔抬头看向池萧,“怎么了?”
池萧的目光直直落在照片某处,盯了大概有五六秒,他才将手松开,转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片刻,后将手机与平板抵到一起,问唐浔:“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张照片上的人很像?”
唐浔眨眨眼,转回头去。
只见手机之上,蜿蜒曲折的栈桥成环形铺展,栈桥对岸,一位男子帽沿低压,口罩撑得很开,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仅剩一双眼露在外面。
一时间,许多画面如旋转的洪流,快速由远及近。
唐浔双眉渐紧,手指操控平板上的照片放大移动,视线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变换。身高、体型、鞋码、耳廓……但凡能想到的细节,唐浔皆对比一遍。
“怎么会……这么巧呢?”唐浔声音不大,似自言自语,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唐浔将屏幕上的照片恢复原样,两张照片的像素一高一低,拍摄的时间地点均无关联,唯一能将它们联系到一起的,只有那个偶然闯入镜头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巧合,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现在线索太少,还不清楚。”池萧摇摇头,面色稍显凝重,他停顿几秒,接着道:“只是,如若这些巧合并非自发,而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其中多半藏了一场很大的局。”
一场可能将他们均牵涉其中的局。
最后这句,池萧没有说出口,唐浔点点头,视线从照片移向池萧,嘴唇动动,欲言又止。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条线索,给那姓陈的说一声吧。”虽说是池萧主动提的,但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咬牙切齿地拈起了酸。
半小时后,唐浔和池萧抵达警局门口,这次小虎牙没有出来迎接,不过两人来过一次,自己也能找上去。
来到警务室,门关着,唐浔抬手轻敲两下,不一会,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之人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些油,眼圈下面挂着黑,一看就是熬了大夜。
与前几天见面时相比,陈琢今天这副样子明显老了几岁。
“唐老师,您来了!”陈琢弯起满是疲惫的双眼,笑着把唐浔请进屋。
池萧直接被忽略,他倒也不在乎陈琢对他的态度,闲庭信步地溜达进办公室,大咧咧地坐进沙发,视线始终跟随唐浔。
“你这是一直在加班?”唐浔问陈琢。
“哎,案子紧急,警局人手不够,监控录像又多,只能加班加点看了。”
唐浔点点头,往周围扫了一圈,问:“对了,今天怎么没见你的小助手呢?”
“今天让他随兄弟队出外勤,去禅音寺把守了。”陈琢边说,边倒了杯水,递给唐浔,“对了,您在电话中提到的线索,是指什么呀?”
“我们前些天去禅音寺,恰好拍到一位行为举止奇怪的人,想来看看能不能给你提供些线索。”说着,唐浔照片拿给陈琢。
陈琢接过照片,垂眸看了几秒,舒展的眉宇逐渐蹙起,“这张照片具体是哪天拍的?”
唐浔想了下,答:“八月二十,周日。”
陈琢点点头,开口让唐浔在警务室等他几分钟,随后出了门。
屋内仅剩下唐浔和池萧,池萧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一手拍拍他腿边的位置,冲唐浔说:“过来。”
唐浔走过去,在离池萧稍远些的地方落座,目视前方,仿若没懂池萧的暗示。
池萧眼角微压,目光斜斜地打在唐浔身上,不满又凄怨。
唐浔抿抿唇,憋笑憋得嘴角抽搐,片刻,他实在装不下去,转头看过去,说:“这是在警局,要注意影响。”
斜来的目光只剩不满,池萧将头一扭,转回脸去。
一看这样子,就是什么也没听进去。
唐浔叹口气,探身往门口瞅瞅,见门外没啥动静,他把身子往池萧身边挪了几寸,伸手碰碰池萧的指节,“生气了?”
池萧绷着脸,不答。
唐浔只得再将手往左伸几分,钻入池萧的掌心之下,像是一只主动送入虎穴的羔羊,“你明明知道,我和陈琢根本什么都没有,这又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池萧捏捏手中投诚而来的嫩软,紧绷的下颌顿时变得没那么棱角锋利,但嘴依旧很硬:“我没吃醋,你看错了。”
唐浔:“……”
十分钟后,陈琢从外面回来,手中拿一张纸,看样子是刚拿到审批,进门后直接问唐浔:“唐老师,我这恰好有那天的监控,您有时间随我去监控室吗?”
唐浔没直接回答,转头看池萧。池萧对唐浔的这反应很是满意,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站起身,说:“那就去看看。”
监控室,禅音寺外的录像被调至八月二十,从早六点开始播放。
晨曦洒落,幽深的树林在清晨中苏醒,山路被露水打湿,带着几分潮意,偶有几个小僧经过,泥路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日头升高,路上的俗世人渐多,有上山祈福的,也有进林采野的。十点多,录像中出现唐浔和池萧的身影,镜头跟随两人的身形一路向上,抵达禅音寺门口,下午五六点,两人绕回山脚,重新出现在镜头。
录像时长十二小时,三人分工,各看四小时。钟表时针转了四圈,屏幕上的录像停止。
陈琢用力搓搓脸,喝一口浓茶吊起精神,“我这边没看到那鸭舌帽,唐老师,您那边呢?”
唐浔摇摇头,扭头看旁边的池萧。
池萧放下按压睛明穴的手,说:“我这边也没有。”
闻言,陈琢立即拿出手机,拨通江怀的电话,几乎是在电话拨出的瞬间,就被接起了,对面传来江怀嘹亮又着急的声音:“陈队,不好了!”
陈琢拧着眉把手机拿远些,顿了几秒才又靠近,斥道:“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挨了训,声音明显小几分,答:“陈队,山上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琢噌地一下站起,连带着一旁的唐浔也凛了精神。
“保护好现场,我立马带人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唐浔和池萧随一队警员及法医抵达案发现场,此处离他们前几天走的那条山路不远,横向距离大概也就二十米。
陈琢钻入警戒线,询问守在里面的江怀:“怎么回事,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江怀头一次见这等场景,本来就白的脸更没了血色,但说话倒还顺溜,“是刘队憋不住了,去撒尿时发现的。”
“诶,你小子,怎么啥话都往外说。”
见被议论本人从外面回来,江怀缩缩脖子,嘟哝道:“陈队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