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唐浔面前的人叫梁晋,是收养唐浔的人。
“梁叔叔,您怎么会在这?”唐浔揉揉惺忪睡眼,不由发问。
梁晋抬手摸摸唐浔的头,没答,反问道:“小浔饿不饿?叔叔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唐浔有些搞不懂眼前状况,迟疑片刻刚想说什么,结果就看到梁晋自顾自转身,朝病房外走去了。
梁晋的这等反应令唐浔更加疑惑,他也急忙起身跟上。
出了病房,唐浔来到门外长廊,看到眼前景象,一瞬间怔愣。
廊道晦暗,亮在其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发着微弱的光,两侧墙壁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层绿漆,其上布着或大或小的斑驳白点,像是墙皮脱落后露出的底色。
唐浔不禁生疑:这里怎么与来时不一样了?
“小浔”
疑惑间,一声呼唤传来,唐浔立即循声回望。
几米之外,梁晋半蹲在长椅前,正微抬着头与坐在长椅上的小孩讲话。
小孩约莫四五岁,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到地面。
这一幕,令唐浔觉得莫名熟悉。
他抬脚慢慢走近,鞋底与地板相触发出嚓嚓的声响,长廊空旷,脚步声被放大,远处的小孩似是听到了,转着小脑袋朝这边望来。
小孩的面容映入唐浔眼帘,他不由倒吸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顿在原地,如同突然断电的机器,没了反应。
唐浔直直望着前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张与他小时候一般无二的脸为何会出现在这?
疑惑堆在脑中还未解,他本人却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瞬息间,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拽着拔起,不断升高,碰到医院的天花板却没被阻拦,他像是个虚幻的影子摇摇晃晃上升。
唐浔环顾四周,空白缥缈,什么都看不真切,他又垂眸看向下方,此时,他看到地面上的自己正朝后倒去,如一滩没了灵魂的软泥。
难道他这是灵魂出窍了?
唐浔抬手看看自己的双臂,如虚如幻,近乎透明,还没等他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强烈的失重感便好无预兆地袭来。
身体疾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唐浔下意识闭上双眼。
噔!
仿若榫卯相接般,唐浔像是与什么东西严丝合缝地拼合上了。
耳遭呼啸渐息,唐浔试探地睁开双眼,隐隐约约地,在其面前有个人影,他慢慢将眼睛睁大,此时,梁晋竟是已近在眼前。
他居然被拉回了那具瘦小的身体!
唐浔完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掌控不了这具身体,只能听到自己用带些稚气的声音开口,“梁叔叔,我爸爸呢?”
梁晋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今天是小浔的生日,咱们先吃蛋糕,好不好?”
唐浔两手抓着背在双肩的书包带,看看一旁打着好看蝴蝶结的包装盒,犹豫片刻,问:“吃完蛋糕,能去找爸爸吗?”
梁晋轻叹口气,伸手仔细将绳结解开,边解边哄:“小浔乖,小浔先吃点东西,吃完叔叔就告诉你爸爸去哪了,好不好?”
小唐浔半懂半不懂的,但还是点了头。
从下午放学到此时已接近半夜,小唐浔都没有吃东西,这会也有些饿急了,一连吃了两块蛋糕才停下。
梁晋见小唐浔吃好,用手帕帮唐浔擦擦嘴边的奶油,试探地问: “小浔啊,以后跟着叔叔生活,好不好?”
小唐浔瞪着圆圆的眼睛,十分不解:“小浔为什么要跟着叔叔生活?我爸爸呢?我爸爸他去哪了?”
梁晋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你爸爸他……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唐浔一下懂了,那是一个他妈妈也在的地方。
得了这答案,小唐浔眼睛立马红了,撇撇嘴泪水瞬间就溢了出来。
这模样不禁令人心疼,梁晋看着,轻轻抬手将唐浔揽入怀中,温声哄道:“以后,小浔就跟着叔叔生活,叔叔也像爸爸那样对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唐浔哭出声来,用上全力推梁晋,想要挣脱,可他太小了,他挣不脱梁晋的怀抱,就像他逃不出命运的魔爪。
唐浔一边哭一边挣扎,忽地,似是因情绪波动而导致消化不良,他一转头,刚刚吃下去的东西便又吐了上来。
见状,梁晋急忙抱起唐浔去洗手间清理。
洗手台前,唐浔被梁晋抱着边哭边咳嗽,咳嗽得狠了,胃里的东西就重新上涌,反反复复,直到胃里空了,直到他没了一点力气,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与此同时,被禁锢在这具小身体中的唐浔终于得以解脱,虚幻的躯体被一股力量引着向外飘荡,没多久,他就重新回到了长廊,瘫软的身体被注入灵魂,他又成了现在的自己。
唐浔再度看看四周,墙面依旧斑驳,灯光似乎比方才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