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登仙阶,所要付出的比想象中还要少些。
崔滢得空的时候也会搜索一些仙侠剧来看,看那里面的布景,人们对于天宫的想象,似乎总是嫌不够华丽,不够盛大,不够璀璨。
直到崔滢看到了眼前的行宫。
“这里就是行宫?”余小玉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这也太……”
——“太简陋了吧!”
所谓行宫,不是宫殿,也不是甚至没有完整的四面墙,充其量就是一座大点的亭子而已。
所有人呆滞地看着这座四面漏风的行宫,脑子里空空如也,一点画面都没有。
“神仙的生活本来就很无聊,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神仙下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故事?”昊天抱臂道,“不能说了,再说下去,神仙该羡慕凡人了。”
昊天说话的时候,爬上行宫的人感受着四周磅礴充盈的灵力,四肢顿时一轻,他们散落四处,缓慢观察着这个地方。
柱子上的浮雕藏着什么启示?地面上的刻纹又来自哪个咒语?
每个人都想遇到那独一无二的机缘,做那万中无一的人。
虎长老安静又慈祥地看着这些睁大眼睛寻寻觅觅的孩子,一动不动。
宋如莺站在行宫边缘往下看,脚下万丈云渊,微风轻轻穿过发间,她不知在想什么。
“别盯太久了。”
苏耽站在了她的旁边,揣着袖子眯眼看着附近的云势。
宋如莺很慢地扭头,看向苏耽的侧脸。
“我该怎么称呼你?”
“都可以。”苏耽道,“称呼我是你的事,我选择怎么被称呼才是我的事。”
宋如莺笑了笑。
“上仙方才说,一个人,百年后即使肉.身存活,也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假如有一天,百年前的我已死,那么当时的她,该如何知道她现在做的事是否正确?”
“人们之所以发明正确,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是正确。”苏耽道,“我已经不是人,无法以一个人的角度衡量这些事,宋姑娘,倘若你的心中已有对正确明晰的定义,何必请求他人的答案。”
苏耽颔首,转身离开了,宋如莺看着祂的背影,若有所思。
余小羽忽然被一根手指戳了戳,扭头,是蒋何宵。
他鬼鬼祟祟道:“墟市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余小羽:“……”
余小羽:“你问我啊?”他面无表情用下巴指了一下幽寰的方向,“你去问他啊。”
“……”
蒋何宵看着余小羽认真观看行宫的模样,不禁嘀咕:“这有什么好看的……”
“上仙,上仙。”蒋何宵没找幽寰,而是鼓起勇气跑到了须弥面前,他在论坛里看过墟市的由来,因为字太多没细看,也没记住什么,只觉得三位上神中,就这位看上去脾气最好。
他酝酿了一会儿措辞,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道:“墟市真的可以完成任何愿望吗?”
须弥看了他一会儿,笑:“当然。”
“那我想要……”他骤然压低声音,“我想要花不完的灵石,也可以吗?”
须弥依旧微笑:“当然。”
“是真的能在下界使用的灵石吗?”
“当然。”
蒋何宵看着笑眯眯一动不动的须弥,氛围尴尬了一会儿,祂才道:“别急,等你出了墟市,愿望自然会实现的。”
“噢噢,好,谢谢上神。”
蒋何宵又走回去,看着余小羽道:“你们都不许愿吗?”
余小羽没理他,完全沉浸在梁柱的壁画上,自言自语:“妙啊……”
蒋何宵:“……”
蒋何宵一看,壁画上画的是舞剑的动态,应当是一套剑法。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妙在何处。
蒋何宵茫然环顾四周,发现梁柱的背面站着木泓,同样也是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象由心生,这画上的东西本是死物,可在不同的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动态,”
虎长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蒋何宵低头行礼,然后接话:“也就是说,这壁画里的剑法在余小羽和木泓眼里,动起来还不一样?”
“没错。”虎长老颤巍巍看向蒋何宵,浑浊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有模糊的压力,“蒋小友,你可看出了什么?”
“……”
“我,呃……”
蒋何宵含糊其辞,眼神四处乱飘,他发现周围其实不止他一个无所事事的人,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身份已知的玩家,有的甚至在发呆。
对,说的就是崔滢。
她和余小玉跟春游似的坐在行宫边上,两条腿在高空晃啊晃,不知在欣赏什么。
“破境了!”
蒋何宵回神,循声望去,破境的竟是宋如莺,她明明也一直站在边缘吹风,此刻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轰然一响,蒋何宵又扭头,余小羽也破境了。
轰,轰,轰。
一个接一个,蒋何宵目不暇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跑向崔滢和余小玉,傻乎乎地问:“他们怎么都破境了?”
余小玉无所事事:“凡人登上界,领悟些什么很正常。”
蒋何宵一听就急了:“那我们怎么没有悟?”
余小玉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
谜底写在谜面上,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修士,他们只是玩家。
修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练级游戏,什么功法秘笈,想要学也不必点灯熬油的领悟,按下一个按键即可。
他们没有体会过修仙之苦,只享用现成的成果,自然不存在“领悟”这个过程。
蒋何宵的动作凝固了,手缓缓垂下,有些颓丧。
余小玉却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滴妈呀,你这又是哪一出?”
话还没说完,幽寰开口,嗓音像是一场潮水,瞬间灌进了每个人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