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每与我纠缠,我总会再度陷入那个无法叙说的雨夜,嚣乱喧肆——不出意外的,今夜,我再度被噩梦惊醒。
整个人像溺水的人一般,湿透了,连心口那块似乎也变得湿漉漉的。
若一切可以重来——不,这真是一个可笑的想法。
母亲时长教导我,要为自己而活,至少,不能活成她那般拘束。
京城商户的掌上明珠,屈居于那无端掀起的风浪言语,败给了所谓的女子名节。
这便是我的母亲——一个闺阁里向往荒芜蛮野的女子。
可遗憾的是,我从未知晓她的名字。
儿时至今,萦绕在耳边的从来只有那一成不变的“林夫人”。
“黎小姐。”门外的小婢女轻敲了敲我的房门。
一时恍惚,是了,我已经顶着黎姑娘的身份过了五年了。
即使我早已卸下了那面具的伪装,但任谁,估计都不愿听到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怎么了吗?”我应了声。
小婢紧接道:“有人找您。”
“知道了。”
我在房间里坐了小半会儿,才起身更衣。
这里是我经商后置办的宅院,只有几个杂洒下人,不会有人找得到的,我只是思虑过甚了。
我这般安慰着自己。
这也是我这些年来莫名多出的习惯。
等到了前厅,我才见到了那人。
那眉眼熟悉,却无有少年风气,只剩下了庄严肃穆,以及那习武之人沾染的狠厉。
“季……”我有些犹豫,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但我疑心他是没听到的,因为他只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话。
“我名南安,林小姐,我特奉太尉之命,请您入城。”
在他话音落下时,我几乎是僵住了,他记得我。
当今太尉,是彼年风头最盛的淮将军。
可传言……他已经疯了。
他察觉了我眼底的犹豫。
“将军没疯。”
他似乎很自信我会在想什么。
我们的重逢,没有过多的话语,如此简单,甚至冷漠了。
遥记当年初遇。
一纸婚书,两家笑颜,一眼多情,犹忆心中。
那本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和一个京城才女的佳话。
而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小将军,和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的故事。
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起当年。
他坐在马背上,我顺着夜风撩起的车帘,仰望着他坚实的后背。
那柔情的夜风,终是响起了一道低闷的问话:“这些年,可还顺意。”
我盯着那后背,不自觉地就应了他的话。
“顺意的。”
此话不假,这些年就仿若有人在予我铺路般,过得顺遂。
此后,他便没再问过多一句,那曾经的一纸婚约,也好像是我心里的一点点肖想。
——
我终究是见到了那所谓的淮将军。
恍惚觉得,季南安那眸子里的冷意,要比起这位,那还真是相去甚远。
作为一个经商人家,外显于形的冷漠往往比不及似有若无的含笑。
比之当年,今次的他更是可怖万分。
我不知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传言他死了夫人——那个曾经我只见过一眼的男人。
京中这样的风言风语不少,传的多了,假的也会掺着几分真。
“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拿这样的目光打探虚实。”
他的话让我愣怔,我不曾听母亲提起过她有见过淮将军——至少在她还在世时不曾有。
“您见过他?”
“颍南地,西亭。”
我很快便明晰了,母亲没有死。
“为什么?”
为何告诉我,又为何保我母亲一命。
“算是答谢。”
我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答谢”是什么,更不知彼时的母亲能为他作出什么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