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向尊夫人问好。”
他的眉眼如画,锋利的,俊冷的秋寒,看不出掺含着什么其他情绪。
我离开这栋名为“醉桃坊”的茶馆时,比进来时脚步松快多了,桃花朵朵沁着我的眼,一时恍然。
当我还只是个姑娘家时,我也曾向往过南城水乡,今日却借此机会,见着了。
这五年,世事变迁,我不曾踏进外城边一步,更别提离京城最要近的南城。
这些年,我听说了许多事。
我本以为淮将军该登基的,却不想最后是让了一个提不上姓名的人做了皇帝。
但现下看这世间,早已看不出战争模样,人间安和,笑语常嫣。
该说阴差阳错吗?
我向来不关心,从来只会多顾自己几分。
不过,美好的事物总是能感染着周遭,也包括我,我想在这再待一日,距离上次见到这番景象的记忆,我早就不明晰了。
南城,当真是一个如诗如画的地方。
“瑾将军回来啦!”百姓们忽然躁动,涌向了不远处的城门处。
啊,是瑾汐。
那高束的长发,秀气的眉眼,早已褪去了稚气,日光与花粉的装扮,使她平添了几分肃杀的英气。
她好似就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那个看到甜糕眼里冒着傻气的孩子。
她终究是长大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
她冲人群展露笑颜,方才沙场上的冰凉似乎就被暖阳化解了,恰似当年,那马场上拼过一众儿郎的爽朗。
我错了,她或许是没变的。
不然怎么一笑,就透着孩子气。
看她这般,我也心足了。
我不奢望她原谅我什么,毕竟我的错处无法原谅,只要知道她安好,便好。
那次的心软,也早算是我对她最后的告别了。
我绕开了人群,与她错开,我知道她那样的粗意,是不会留心人群中的我的。
果不其然的,我顺利的穿过了人群,走在巷尾,这里人不多,但也依稀有着几张茶桌,酒馆。
我寻了一家小酒馆坐下,也叫了些酒水与糕食,静静地听着人们的闲谈。
曾经,我也隔着屏风在厅堂中听过那些客人讲的话——无非论论布价、讲着哪家闲话。
大多也是市井妇人。
但,这里的有些不太一样。
“那醉桃坊还真是有趣。”
“那些故事,倒像真的。”
“哈哈……这满城上下,只醉桃坊敢编排太尉和前朝的事了。”
我被勾起的好奇,顺嘴从那些客人嘴里套了些话来。
他们也是喝酒灼了脸,只打量了我几眼,便滔滔不绝地将那所谓的醉桃坊讲予我听了。
近年重修的——原先的醉桃坊据说是被烧毁了。
那个故事,讲的就是醉桃坊的坊主——原先的那位,以及和当今太尉——前朝淮将军的事。
可以说是足够大胆狂妄了,他们讲得兴致高昂,我也不自觉听到了最后。
我这才明白,那所谓的醉桃坊坊主,不是别人,就是当年的源少爷。
我的脑海中,又不自觉想起了那人的面庞,不知为何,心里笼罩了一点点酸疼。
恐怕是故事情动,我竟对故事里的他生了点怜悯。
不过,
“游神祭那日,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吗?”
我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日的源少爷,与前篇的故事过乎违和。
几个客人哄笑了一番,道:“我们也问过,没人告诉我们是真是假,实话告诉你吧,姑娘——我们都疑心是造的。”
“恐怕是醉桃坊搬不出什么好故事了。”
我只轻笑,心下戚戚然。
醉桃坊,我方才就在里头转悠过,茶客很多,但我不曾有见到他们说的说书先生,但方才听他们的一言一语,便也有了点察觉。
当年,我也许问过瑾汐这样的话“那位源公子真的不会介意吗?”,现在啊,我说不清楚胸口是如何地酸胀,大抵是在为他们惋惜。
自古“痴”字最多情,偏生的他们二人这般曲折,似“痴”非“痴”,大抵,这才是传闻中的——淮将军已疯。
沉在过往里的苟且盈盈,溺于年少的几分情。
终不过归咎于一场“局”罢了,
我曾以为他是这世上最看得通透的,
现在想来,
现世人,凡也无几人通透。
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