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看来,全然是他想错了。
他的身体莫名地很想靠近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想来,应当是遗情散所带来的痛苦。
“不讨厌就好。”
源宁笙还在思考此话的意味之际,眼前人忽然倾俯下了身,唇瓣上温热的柔软不容忽视,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一般。
心跳停滞,万象皆空,仿若置身于狭暗的方室中,无法呼吸。
不知是哪里来的情愫,让他无法排斥这样的触碰。
未泯灭的理智燃烧起怒火,几乎是下一刻就促使他抬起未被禁锢的另外一只手,想要推开那忽然落下的亲吻。
由于初愈的缘故,他推开的力气聊胜于无,头脑发懵到发疼。
那抗拒被淮言察觉,他分开了点距离,将那张脸上的一切情绪饱览,那轻飘飘的喘息悉数打在了淮言的脸上。
“别拒绝我好吗?”淮言声音轻柔,还带着引诱的意味,“我们以前可什么都做过了……”
他就这么看着源宁笙的眼,那眸里的水波泛泛,还含有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吓着了?”淮言轻攥了被握在手里的手,那凉意已经散去,变得温热:“我只吻你,不做别的。”
掌心里的温度似乎又凉了几分。
他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经说出如此荒淫的话来的?!
“你……!”
他只有在被调戏时神情才真像个活人。
淮言吮上红唇,力道比刚才深得多了,像是压抑许久的倾泻,没给源宁笙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也是知道这句话是不可能得到应允的。
短短几间呼吸交错,那熟悉的疼痛再次传来,源宁笙再一次咬破了淮言的唇,这一次明显是更用了力道。
待淮言因吃痛而拉开距离,他才似如释重负般喘着气,抬眸恶狠狠地瞪向了淮言。
“你是不是有病?”源宁笙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自他失忆以来,身边发生的种种有意无意地都在彰显着他与淮言的关系的不一般。
那玉佩便是最好的佐证。
无论是在锦绣苑时,还是在藤阁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源宁笙不是傻子,若要将淮言的行径都强行曲解成兄友未免太过牵强。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们这段关系曾经有过不可描述发展的可能性,但曾经无论是发生了什么,都与现在的他没有交联。
所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来得太唐突。
忽有强风沿窗入,吹灭了仅有的柔光,同时也将窗户紧闭。
四周一下变得干冷又死寂。
而在那一瞬间扫过等等月光下,那张脸也失去了所有的柔和,还有些难以分辨的可怖,唇角边的血色在冷白的月光下最是醒目。
直到这一刻,源宁笙才觉得自己似乎刚刚认识那个杀神淮将军。
黑暗中裹挟了寒凉,倏然间,周身的寒凉被阻隔,预想的种种都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拥抱,温热得似一团火。
“对不起。”淮言声音有些发哑,似乎填满了愧疚,没多久,他又补充道:“下次不会了。”
他说的温和,无法辨别真伪。
心跳似乎缺席了一瞬,黑暗遮掩住二人的面庞,也笼住了那剧烈而炙热的心脏,此刻的疯狂只有紧贴的胸膛知道。
这个拥抱,
或许是因为淮言郁结不散的情欲。
也或许是因为源宁笙那作祟的毒性暗自撮合。
而显得格外真挚。
源宁笙微张了发干的唇,还未说出什么,痛感忽然席卷全身,黑暗也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吞噬着残念,贯穿五脏六腑,面色愈发惨白,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血扼住了喉。
源宁笙用尽仅有的力气推开了淮言,脸色难看得像就要濒死而无水的鱼,短短两息内额角就渗出了薄汗,他慌张无措的样子有些失态,看起来是痛苦极了。
那双眸,也因不及反应的疼痛而泛起了晶亮。
淮言眼中划过慌乱,他伸出的手就顿在空中,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他。
“你滚……”源宁笙双唇颤抖,极力压抑着心底骚动起的酸楚,声音也颤得不成样子。
源宁笙紧攥着拳,抬眸时,看见了在碎发遮挡下的那双眼睛,竟意外的有些无措。
绞痛的加剧,与不知名的苦涩揉杂成异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可真真切切落在淮言眼里的,是极度的厌恶与恐慌。
最后,淮言还是走了,源宁笙忘不了刚刚凝视着自己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变换后,似乎凝成了一抹嘲弄的意味。
待脚步渐行渐远,抑在喉间的鲜血再无法控制地淌出喉腔,分明的血线溢出唇瓣,滑过了白皙的脖颈,染浸了凌乱的青衫,那该死的疼痛,也终于得到了缓解。
源宁笙似是溺水的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呼吸,紧绷的身体也在这一刻瘫软,似乎又要割裂开理智,断开现实了。
他必须要想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