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
我在哪?
「阿笙,昨夜是不是又贪凉了?」脑海里突然回响着一个温柔亲切的声音,还有一张怎么也看不清的面庞。
熟悉无比,眷恋无比。
「阿娘是不是同你说过啦?夜里凉,要盖好被褥,染了风寒可叫娘心疼了。”」
低低柔柔的笑,可听起来却格外心痛,就如同着了梦魇一般怎么也脱离不开。
似有温热的触感,轻柔触碰似乎将病痛都卸下了大半。
「阿笙,快快醒来吧。」
不想遗忘的东西……
不该遗忘的东西。
朦胧间,阿笙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有人极轻地擦过了他的眼尾,接着,似有若无的微风划过,带起微凉。
“阿笙,你怎么又哭了。”男人的声音沙哑,轻缓而沉闷。
仔细还能察觉出几分劳累。
源宁笙偏头躲开碰触,支起疲惫的身子,倚靠在床头,身上痛感已然散去大半,他久违地感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是他的房间没错,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外边的月色和凌乱的草木,四周只有鸟虫在鸣叫,再过几个时辰恐怕就要天亮了。
只有床边的火烛微动,让他在这漆黑的夜里找到为数不多的慰藉,而这夜中仅有的光,也柔和了眼前人这张凌厉的脸庞。
他猜想得不错,淮言确实疲惫极了。
“抱歉,让你见笑了。”许是太久没说话了,这句话不管怎么听语调都有些奇怪。
一声轻笑,让源宁笙有些慌了神,面上多了不明显的潮红。
“无妨,你现在可好些了?”
源宁笙掩饰着咳嗽了两声,心不在焉地应是,心里还在思忖着该如何把他支走。
恍惚间,身边的光亮不知何时已经被遮去了大半。
高大的身躯不知是何时倾下,猝不及防地,他撞上了那倦懒揉杂着探究的凝视。
毫不掩饰着其中的贪恋。
胸口微不可察地刺痛过,不明的酸痒,交织着、叫嚣着。
忽然变得热烫。
离得太近了……
淮言面露疑惑,温热的手掌轻触在眉心,嘴边喃喃的话,因为离得太近,听得十分真切:“我记得你刚才已经退热了才对……”
源宁笙不自在地后仰,退无可退,只得又一次别过了脸。
“躲什么?”淮言似乎是被气笑了,语气里隐隐含着一丝不悦。
“我没……”他似乎也是知道这是明晃晃的瞎话,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弱得没了尾音。
“真是的……”
接着淮言生吸了一口气,呼吸变得清晰可闻,两息间,源宁笙所能感知的几乎是空白。
“你别离那么近。”他不知道担忧是从何而来,心下也因为淮言没再下一步的动作而感到了庆幸。
“为什么?”淮言问。
源宁笙只迟疑了一瞬便道:“离大病初愈的人还是远些的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淮言道。
见源宁笙那荡漾在眼波里的困惑,他又耐下性子补充道:“为什么哭?”
源宁笙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抬手想将人往外推。
他哪知道这人还会关心这些。
“你记错了。”他脑子一热,谎话脱口而出。
淮言忽然笑了:“阿笙,你是不是在扯谎?”
源宁笙抿着唇,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越发炙热,他没来由地产生了点心虚:“这很重要?”
下一刻,他抵在淮言胸前的手被极轻地被握在了手里,贴在了眼前人的脸上,那骨骼透过皮囊,触感格外的分明。
源宁笙想抽回手,身体却突然像脱离了他的控制,别样的情愫疯狂滋长,这让他开始恐慌。
很奇怪。
源宁笙的手很凉,微小点的抖动都能被清晰捕捉。
“阿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源宁笙不理解为何他能从这样的话里听出委屈的意味,眼前这双眸子分明冷得吓人。
就像一个被激发血性的野兽。
“我没有这么说过。”源宁笙蹙着眉,一时忘记了动作。
“你是不曾说过,可我总觉得是如此。”淮言露出不明意义的笑来,话语里的那些情绪却愈发的明显,不知为何源宁笙又听出了淡淡的忧伤。
“不讨厌。”虽然这话说得有些缺乏真情实感,但源宁笙现在只想着如何稳住面前这个家伙。
即使他在心里想的其实是讨厌的。
也是在这一刻,身体里的异常也越发清晰明显了,不可控的情绪的滋生着,几乎要吞噬掉原本的意志,但并不妨碍保持原先的清醒,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压在几日前分明还没这般猖狂,他也只是以为是自己太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