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刚从源承德那里回来,心里头还烦着,一回来就看见淮言坐在亭子里悠哉悠哉的模样,心里的烦更是带着火烧上了面。
“你怎么不死在外头得了?”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刚回来火气就这么大,怎么,又有何说教?”淮言轻笑道。
“你是不是找抽?”一想到这个李业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本以为你消停了,不曾想你还敢去求一道圣旨!”
李业咬着牙咯吱作响。
淮言挑眉,斟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盏朝李业那推去。
“我自然是为的弥补过错,不这么做怎么显得我真心实意啊?”淮言云淡风轻地道。
真心实意这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话语也格外轻挑。
说着,他面上有讽笑一闪而过。
他还的确是动过那样的心思……
——[我说!我说!是源家的长子源宁笙,这一切都是他吩咐下来的命令!他身边的丫鬟我还见过几面,就是叫作含桃的那个……]
淮言的脸色愈发地沉冷。
这语气和神情都让李业感到莫名的熟悉,脊背不觉间附上一层恶寒。
他只在淮言挑逗敌人时才见过这般模样。
李业的目光直凝。
“你究竟要做什么?”
“将这场局变得更精彩些,不好吗?”淮言噙着笑,那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开玩笑。
他说完就饮下了那还泛着热气的茶。
莲心茶,怎么又这么苦了。
微蹙着眉又将茶杯放下。
“谁会是胜利者,一切都还没定下呢。”淮言漫不经心道。
“疯子……”李业咬着牙,哪里还不明白淮言的意思,“你和你爹一样是个疯子。”
淮言收了笑,冷漠地扫了一眼李业:“我和他可不一样。”
你是和他不一样,你可能比他还要狠。
“这是要闹到什么地步?”李业冷着声问,“你对他难道就只有猜疑?你对他又了解了多少?你又觉得你有几成把握?”
“万一你就是稍逊一筹?”
“万一你真就沦陷此局?”
“万一……”
“若此局无解,那便执棋毁局。”淮言答的似笑非笑。
莲心茶的苦依旧未散,紧紧地纠缠着舌尖,不肯撒开。
“太胡闹了……”李业叹息着,可终究还是没再说出什么狠话,眉梢眼角皆染愁绪。
他只觉再待一分一秒都难受,转身就走,那茶水一点也没碰,风一吹过泛起涟漪,而后又静静地将树影封存。
淮言拿起腰间那玉佩,对在光影下端详。
忽而勾唇讽笑。
“孰胜孰败,”
“拭目以待。”
——
“公子、公子!您好歹让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吧……”女婢切切地唤着,声音却被压得极低,也因此听着很奇怪。
来人气质不凡,穿着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她可不敢轻易得罪 。
可来人又气势汹汹,目光阴鸷得似乎要把她给吞没,还不及她通报一二,人就已经先迈了步子进来,门口的护卫更是看到他就连连后退。
可里屋那位又该要她如何去说辞。
于是,就有了如今她惊恐之余的嚷嚷。
不巧,一进来就与院里坐着发愣的人撞了个正着。
重叠的树叶将光影分切成碎,稀稀疏疏地错落在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
两相对视,淮言眼睛似乎亮了,他摆手示意那丫鬟退下,对源宁笙露出了一个欢悦而意外的浅笑。
源宁笙就这么看着他,眼里燃烧的怒火郁结不散。
他笑的次数还真是愈发地少了。
想到这里,淮言倏然感到了一股恶劣的快意。
源宁笙站在离他三步远,他应当是要说些什么的。
良久,周身又起风意。
“我不知你究竟要做什么。”源宁笙开口,淡漠疏离,“这婚事我不会应下。”
“这可是圣上旨意。”淮言道。
落在耳里似乎是隐隐的威胁。
“我自会入宫请陛下收回旨意,不劳将军费心。”
“今日一来只想与将军划清楚。”他敛起怒容,朝淮言摊手,“玉佩还我。”
淮言的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
“这玉佩本就理应由我自选其主。”源宁笙蹙着眉,“还请您不要……”
话还没说完,手上突然传来一股霸劲,将他扯了过去,又顺势搂上了腰,距离又被更进一步地收紧,源宁笙被迫低下头与他对视,他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瞳仁里的水光。
这一切发生得过快,源宁笙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腮上已泛起羞恼的红晕。
他用力地想要挣脱,却反而被锢得更紧。
脸畔一热,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阿笙,就和我试试如何?”
“滚。”他手攥成拳,另一只手被迫搭在淮言的肩膀上借力,以防自己被压下去。
那话语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那个叫木臻的?”淮言说着,握着源宁笙的手更加深了力道。
“又干他何事了?”源宁笙吃疼,想抽回手,“你放开我。”
“若不放呢?”淮言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