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写真的没问题吗?”程九狐疑地扫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人,和那督查司似的,“那毒分明还未寻到下落,而且就这么直言五皇子是背后主谋,陛下怎么可能会相信?”
“就这么写。”淮言笑道,“你还不够了解陛下的德行。”
他可不爱什么妃嫔美姬,眼里全无血缘亲友,只有那闪着金光的龙椅。
他甚至能将七皇子推至交战边缘,却又故意设计要他战败,在国都里被落得个废物皇子的称呼,这般人,几分薄情寡义?
再加上,李仁早就有意要除掉五皇子这个怪胎,只是苦于没有契机,眼下,无论五皇子做没做过这样的事,李仁都会替廷尉遮拦下来。
“那他……”
程九瞥了眼依旧被捆在柱上的人,只不过现下瞳仁里已经神空色散,目眦欲裂,齿间浓血覆满,一路顺着滑到脖颈处,黑发零散地遮掩住了狰狞的面目。
“若还有气,”淮言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就活埋了吧。”
这话,听着可比这狱中的湿寒更甚。
方才问话时,并未得出什么有益的结果,那商人显然还是有些抗拒配合。
淮言一来,与他耳语了几句,突然就被吓得魂都飞了,那面色惊惧犹在眼前。
在之后,审讯问话的内容就只有淮言一人知道。
傅回漾开口道:“将军,可锦绣苑的掌柜白日里不还要这人吗?”
淮言无所谓道:“就告诉她我手滑,给人掐死了呗。”
“这……”傅回漾一时想不到要什么话来回应。
“算了,我自己去说吧。”淮言摆了摆手。
“是。”
——
“那将军您的手劲未免有些太大了。”蔓茵微抬了眼,面露担忧。
“您这样我怎么敢让你靠近阿笙。”蔓茵不满道,“我家阿笙可是个清静人,我可怕您碰上他了呢。”
“见谅。”淮言嗤笑出声,带过了话题,“不过我来此并不是为的此事。”
蔓茵轻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玉佩还你。”淮言将玉佩取下,摆在了桌上。
“我还以为您是要扣下它呢。”蔓茵笑道。
“我不是愚钝之人,这块玉佩对您来说应该很重要,我自然是不能占为己有。”淮言说着,视线落到那玉佩上。
“再者说,这玉佩本来也不是我的。”
蔓茵浅笑着将玉佩拿起,视若珍宝般捧在手心里端详。
“保管的不错。”蔓茵说着,又看向了淮言,“不过,你可以继续拿着它。”
说着,她又把玉佩放回了桌上,还往淮言面前推了推。
淮言面露迟疑,没有接下。
“收下吧。”蔓茵看着他,眼里多了莫名的慈爱。
“我总要知道这是为何吧?”
蔓茵无奈笑笑:“这块玉它的确于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有它,藤阁上下都会听玉佩差遣。”
“就这么给我?”淮言扫了眼蔓茵神目里就要溢出来的忧伤。
“也没什么,只是我抱有一定私心,想要您留在藤阁。”
“我即日便要离开京城,我想委您替我照顾好阿笙。”
“若您觉得这有不妥,自然是可以不接这玉。”
“我还没有喜欢替别人养孩子的毛病。”淮言的话语冷漠寒凉。
“您说笑了。”蔓茵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靖婆年岁已大,我此去不知要多久能回来,阿笙也不能回到源府去。”
“我也是看他不怎么讨厌您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不过将军若是不愿,那……”蔓茵无奈说着,就要将玉佩收回。
淮言率先截下,指节套过系在玉佩上的细绳打了个转:“也不用就这么急着收吧?”
“那将军的意思是?”蔓茵迟疑着收回了手。
“只因他不讨厌我,所以您就选择我?”淮言端详着那玉佩上的花案,似随意般问道。
“一大部分原因吧。”蔓茵应道。
“昙花案是何寓意?”淮言问。
蔓茵的视线重新落在了那玉佩上,思忖良久。
“将军,您喜欢阿笙吗?”蔓茵嗓音轻悠。
“欢喜与否,您不是看得出来吗?”
闻言,蔓茵的神情渐渐柔和,眉目含笑。
“将军,感情是很难让人察觉的东西。”蔓茵指了指那玉佩,“此玉于我于阿笙都很重要。”
“我知有些话本不该由我告知于您,可我怕这一去我若是就不回来了,那这些话应该就无人能再告诉您了。”
“这块玉,是阿笙母亲的遗物,双玉为对,他母亲亲手为他雕的,藤阁也是他母亲生前为他留下的,携玉者算是藤阁主人的意思。”
“他母亲想阿笙若遇到了合适的伴侣,便可将第二枚玉佩转赠,愿他们二人平起平坐,不分高低。”
淮言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呼吸一滞。
“昙花案,世人皆因其消逝过快而惋叹。可昙花也不仅是如此寓意。”
“它还有第二层意思,珍惜眼前人,莫辜负。”
“阿笙忘掉的东西,他若记不起来,就让他忘了吧。”蔓茵细声道,“那些事情可没一件值得他再记起来的。”
“这也是我与他父亲共同商议后的结果。”
“将军,您不日若改了主意,将玉佩交予源承德就是了,他会知道该如何处理的。”
“既如此,我收下了。”淮言起身,恭敬地鞠了一礼,“晚辈还有要事,先行告辞,见谅。”
待人走后,蔓茵才收回了视线。
她回藤阁时从靖婆那儿得知,阿笙已经向靖婆问过玉佩的事情了。
可蔓茵发觉,在与阿笙交谈起此事时,阿笙貌似乎并不反感这样的情谊,也就是说,他并不讨厌淮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