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忙停止了眼看就要永无止境的内心戏,正了正神色,试图端起架子,开始了他当上御史大夫以来的第一次审讯。
“你最好从实招来。”程九淡笑着,他也是第一次当大官,缺乏相当一部分的经验,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好比现下,该如何审讯一个外邦人。
他只能依着话本里对晋越的描述,努力将自己扮得威严些,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谁知见了他这样,那商人肩头微耸,反而笑出了声:“小娃娃,就你这气势还是他们的头儿?”
他贱笑着:“就这点……”
话音未落,一抹寒光刺入眼底,他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那剑刃上还倒映着他滑至下巴的汗滴。
程九似笑非笑,手上的剑逼得更近,就要碰上那滚动的喉结。
“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将剑在商人的脖子上下比划着。“我还想听你继续说说什么叫有气势呢。”
“傅统领,麻烦你将刑具都取来。”程九森着脸,语调却透着轻快,“哪样最磨人,就挑哪个。”
傅回漾有些跑神,他怎么感觉这话越听就越能咂摸出熟悉的意味。
程九下了施令后,他才回过神,忙应着就要出去。
那商人急了,慌了阵脚,满面惧容。
“我说!我都说,您别……”
程九见得逞,只笑着收回了剑,抛回了站在身侧的士兵手上。
刚才短暂思考后随手就拔了人家的佩剑,光顾着装气势,程九全然就忘记了其实他压根不会用剑。
刚才那一下更是他第一次碰。
但显然并无人发觉不对之处,连傅回漾都没有说什么,甚至对他的态度还恭敬了。
师傅果然比不得话本里淮将军的威严。
程九在心中暗自感慨。
御史大夫不让他来做真是埋没奇才。
血腥味若有若无,将他们尽数裹挟,这还真是一个极差的审讯之地。
——
“陛下,此事臣自然会好好考量,您先看这封廷尉递来点奏呈。”殷镇双手呈上了奏折。
李仁狐疑地瞥了一眼,接下了奏呈,“方才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就先退下吧。”
“是。”殷镇边说着边后退,刚转身便与刚从门槛处跨进来的婉秋月打了个照面。
“婉贵妃。”殷镇行了一礼。
“有劳督长了。”婉秋月回以浅笑,端庄得体又不失贵雅。
殷镇神情不自然了一瞬,又迅速敛起,慌忙告退。
李仁看着那奏呈上的墨字,嘴角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很快又被压下,掩饰成怒容。
“陛下,您在为何事发愁?”婉秋月的声音越发地近了。
“你前些日子引荐的布坊,叫什么名字。”李仁声音淡淡。
“锦绣苑。”婉秋月察觉到不对,停了脚步,没再靠近。“您问这个做什么?”
“朕还要问你要做什么呢。”李仁冷笑,将奏呈一把拍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你可教出来了个好儿子!”
“陛下因何如此动怒……”婉秋显露不解。
“跪下!”李仁怒气冲冲地斥道。
婉秋月花容失色,慌忙跪在了地上。
“朕念及你与朕多年情谊,待你可不薄。”李仁的手紧攥成拳,“你与李哲竟有如此不轨之心!”
婉秋月忙抬起低垂的头,神色急切:“陛下,哲儿若是做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您莫要气极就……”
“近来你恩宠加身,当真是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李仁猛拍桌,婉秋越瞬间就静了。
“李哲涉林家一案,通敌国奸细,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李仁虽是在发问,但语气却是明晃晃地笃定。
“臣妾当真不知啊。”婉秋月的泪夺眶而出,盈盈似水,“陛下,您是听了谁的浑说……竟如此大动干戈地讨伐我们母子二人……”
“您这样受这气,我心底也不会好过啊。”婉秋月的泪沿面颊划落,又忙撇开脸,抬起素手轻轻拭去泪珠。
如花似玉,憔楚怜怜。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李仁见她这般,不耐地缓下语气。
“这般说,那便是臣妾胡闹了。”婉秋月抿着红唇,眼眶发红。
“陛下,臣妾这些日子您也是看在眼里的,您怎么能只因他人一番言语就将臣妾至于绝地?”婉秋月继续道,“哲儿是臣妾含辛茹苦养大的,礼识言教皆由臣妾所出,若他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情,您就拿臣妾发落了事吧。”
“现在说这些可都无济于事。”李仁连声叹息,揉着眉心,那是他烦躁时惯有的动作,“你先回去叫他去领罚,余下的事,朕自有定夺。”
婉秋月扫了一眼那桌上到奏呈,一抹烦躁在眼底一闪而过,李仁这般敷衍了事,可她也知道若再说下去,恐怕就不是只折损李哲这么简单了,只好应着诺,行了一礼后,强站起了身,半掩着面走了。
李仁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眼里盛满怒气。
女人都敢在他面前言辞要挟,儿子又还剩几个是忠心的?
[五皇子与外邦人结盟,意图依婉妃之盛宠夺名,嫁祸端于锦绣苑,林大人及其夫人、独女一死,皆由五皇子与外邦人所作,贩催情衣布,男子染者疲乏渐亡,于女子无害焉。]
[所涉药毒遗情散,已尽数缴封。]
[只此,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