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婆犹豫踌躇着,无奈只好从了吩咐。
那白透的玉,微闪波粼。
那骨节分明的手上,提着两壶酒。
藤荫凉意,苔滋瓦绿,杂艳百争,春光满园。
“将军好兴致。”源宁笙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又锁在棋盘上。
他在与自己对弈。
“和自己下棋多无趣。”淮言打趣道,“我同你下一盘如何?”
说着,他就将酒放至桌案上,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漫出,钻入鼻腔,让源宁笙感到了些许不适。
看样子似乎并不喜欢酒气。
“下棋可以,酒拿走。”
淮言又将酒壶放到了桌旁。
捻过棋罐里的黑子,续上了原先黑子的势,棋招锋芒步步紧逼。
白子一下便被逼入弱势之中。
淮言并未很专注地看棋,几乎是源宁笙落子后的一瞬便将棋续上。
下得有些随意。
他几乎都在分神看源宁笙。
“刚睡醒?”淮言留意到未散的倦意,就像是仍在睡梦里,处于无尽混沌之中。
神目都在飘飘然。
“嗯。”
声音淡淡,不含波澜。
谁说他起床时脾性不好的?
“你用过早膳了吗?”淮言又问。
“嗯。”
神色依旧,分外迷离。
又扯谎。
“你的棋风很古怪啊。”淮言终于正眼看那盘棋了,“跟谁学的?”
“嗯。”
淮言这才明白他其实就是不想搭理他罢了,连扯谎估计都嫌麻烦的那种。
“这个问题好像不能用‘嗯’来回答了吧?”淮言笑着,落下一子。
遂抬眸,粲然一笑:“我赢了。”
源宁笙似乎终于寻到了神志,提了点精神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棋盘,又跟着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只一棋,黑子皆败。
“是我赢了。”源宁笙勾起一抹讽笑,“淮将军。”
淮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所以,你用过早膳了吗?”淮言问,只见面前源宁笙毫无征兆地拎起了酒壶,倒入了一旁的茶盏中。
然后,在源宁笙放好酒壶的间隙下,茶盏里的酒水就被淮言向外泼了出去,一阵浓烈的桃花香腾上,房间里顿时都换了个气味。
源宁笙看着他,那眼里盛满的是不解。
“醒了?那就去用膳吧。”淮言轻声道。
源宁笙睨了他一眼,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刚清了的眸,似乎又蒙上了一层灰。
黯淡无光。
“早膳我就不吃了。”源宁笙道,嗓音微哑,“你帮我和靖婆说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吗?”淮言缓和了态度。
“没有。”他语气散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淮言腰上的玉佩,与他腰上那块别无二致,“将军若是无事就回去吧。”
“你不会又中了什么毒吧?”淮言凑得近了些,那睫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似乎想看清楚那眼中是否蕴含着其他意味。
“今日对我这么温柔?”他笑道。
“您既是贵客,我自然不会拿你怎么样。”源宁笙声音淡淡,不自在地后仰了些。
“因为什么?”淮言见他这般,收了逗弄的心思,坐了回去,随手解下腰上的玉佩,放在手心里打量,“因为这个?”
白玉流萤,雕艺算不得精巧,但是玉却是难得的好料材。
“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一块一样的。”淮言轻抚过玉面,“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寓意?”
“带着消逝意味的花朵,能有什么特殊寓意。”源宁笙只瞥了一眼那玉佩,云淡风轻地说着。
昙花一现,芳华总逝。
“确实。”淮言笑得意味不明,“你既不用早膳,那酒我可就拿走了。”
源宁笙淡淡道:“在藤阁我想喝酒还没人能拦。”
“你说,我若是拿着这玉佩过去,那老妇会听谁的?”淮言压低声道,“是更在乎你身体,还是更在乎你是少主?”
“不要脸。”
“酒蒙子。”
空气似有一瞬是停滞的。
“去用膳吧。”淮言笑得温和,“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