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言只笑笑,掀开车帘就跳下了马车,一点也没有要将蔓茵的话听完的意思。
马车外传来挣扎的怒嚎。
“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人愤怒地嚷着,身后压了三五名士兵,只有站在他身前的人着甲与其他几位是不同的,品位应当是更高一级。
那商人的脸被压磨在地面上,黝黑的皮囊被擦出肉色,那蹩脚的汉言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怒骂着。
见淮言下了马车,为首的士兵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跟在身后下来的蔓茵这才瞧清楚了男人的样貌,三条吓人的疤痕杂乱无章地布在额角,浓眉利眼,瞧着可以说是可怖。
这在军中说话应当还挺管用的吧?蔓茵暗想着。
“将军,您要抓的可是这位?”傅回漾看向伏在地上狼狈叫嚎的人,问道。
淮言只看了一眼蔓茵,见那神情,心下了然。
“拖回去廷尉找程九。”淮言随口吩咐道,眉间似有困倦萦绕。
“慢着。”蔓茵上前拦下他的施令,只扫了一眼傅回漾,又对上了淮言的目光,“将军,且先让我算算账。”
被压伏在地上的人闻声,用力地抬起双目看过来,眼睛忽然就亮了:“掌柜!掌柜救救我!他们扣押了锦绣苑的布匹……”
蔓茵在呼唤声中,走至那人跟前,蹲下身子,看着那狰狞的瞳孔里透着的惶恐,和似乎迎来了救赎的喜悦。
她的眼底也随之浮起嫌恶。
“啪”干脆的一掌落下。
“呵,糊弄了我们秋水阁,还敢向我求情?”蔓茵冷嗤,“你与两家商户谈交易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那商人面露急色,豆大的汗珠滑落,黝黑的脸涨的通红:“掌柜!掌柜,是我不厚道,我再不敢了呀!您也不必这么大阵仗来折腾我啊,求您了,掌柜!”
油奸耍滑。
蔓茵笑容明媚:“是吗?”
“是、是啊!掌柜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那商人连忙道。
“啪!”又是一巴掌。
“谁会信你的混账话?”蔓茵的声音森寒,不见笑意。
“欺辱年轻漂亮的姑娘,很欢喜吧?”蔓茵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又扇了一记耳光,直让那商人耳边嗡鸣。
她打完便站起了身,只一瞬,面上的怒气全然没了,周身又带回了那温婉贤淑的气质,心情似乎也很好。
回过身,那眼里瞬间漫起委屈和柔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泪出来了。
“将军,您可一定要为秋水阁做主啊。”蔓茵吸了吸鼻子,哭音憔悴柔怜,走至淮言跟前,“秋水阁可是听了那混账玩意的话,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要将青楼改作布坊,却不想,那布被歹人淬了药,来客也无几分真心,全然是抱了那些心思去的。”
“这让姑娘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蔓茵用帕子拭去了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这下好了,秋水阁定要遭人诟病,我倒无所谓,可那些姑娘们该如何是好啊……”
淮言嘴角微抽,这又是哪般戏码?
“你想要如何?”淮言问。
蔓茵忍住得逞的笑意,道:“那商人还欠着秋水阁的债务,将军若审完了人,可否就交予秋水阁来处置?”
“这恐怕不妥吧。”淮言说。
蔓茵吸了吸鼻子,咬着唇无措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傅回漾,万般委屈,眼波流转。
傅回漾似乎是被情绪感染,先急了:“将军,那些姑娘也是可怜,一番苦心经营被这般糟蹋,不如就依了她的意思,反正审完人,这人也是要被处死的。”
淮言瞥了一眼傅回漾,他怎么不知道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副将还有这般铁汉柔情的一面?
“随便。”淮言无语,“你处理好后事就派人将蔓……卧花姑娘送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着,他就卸下了那商车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又道:“这车上的布匹送往陈家,叫他们验验是什么药。”
淮言骑着马飞驰而过,徒留尚且还在消化刚才那吩咐的傅回漾。
将军刚才说的陈家……
是南城的那个陈家吗??
“小将军。”蔓茵走至身前,温和一笑,“刚才多谢小将军替我说话。”
傅回漾忙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谬赞了,称不上小将军。”
“哪的话,我瞧这个称呼就挺好。”
傅回漾摇了摇头,道:“姑娘,锦绣苑的绣工名声在外,您是宫里妃子身边的红人,于情于理在下都不敢怠慢,担不起你这一声小将军。”
蔓茵无奈笑笑:“那好吧,我应当如何称呼你。”
“我姓傅,名回漾,你直接喊我名字就成。”傅回漾恭敬道。
瞧着像个木头。
言罢,他就招呼了一个士兵过来:“送卧花姑娘回锦绣苑。”
吩咐完后,他又去处理其他事务了,没再和蔓茵说过一句话。
蔓茵也无心再搭理他,见他走了,便也回过身要上马车。
忽而的,一阵轻风吹过带起漫天尘沙,呛进了口鼻。
蔓茵几乎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那并无熟悉的触感,不安瞬间就萦上心头。
她恍然惊觉,玉佩还未曾要回来。
年纪大了记性就是差!
蔓茵险些气昏,这一路怎就没想起来将玉佩要回来?
——
“客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靖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似乎是觉得这么问出口不合礼数才未说出口。
“他用过早膳了吗?”这话中的他,也不会有谁了。
不过,您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靖婆忙道:“这个时辰应当才刚醒,厨房已经备好菜了,就等少主去厅堂了。”
“装作没见着我就是了,您忙去吧。”淮言话刚落就跨出了好几米远,就要看不清背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