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会风月!”淮言摆了摆手,“不吃了。”
毕竟是临时决定,他总得去知会一声。
万一他真就敢提剑来砍恩人呢?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李业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这小子为了不去春宴连这话都敢乱说了?
不愧是他。
——
桃花依旧红,风也依旧清,那茶也依旧香。
只是……
“淮府这么急着遣人来寻我,”源宁笙示意含桃倒了杯茶,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淮言,眸里还有未散干净的倦意和微愠,“是怕我不给谢礼?”
素色长衫,的确配他。
“对啊。”淮言笑着就要去拿桌上另外的一盏茶。
“那是含桃喝剩下的。”
淮言讪讪地收回了手。
只听对坐的人一声轻笑,那眸里愠意也散了,再看那人身旁站着的含桃流露出短暂的疑惑,心下明了。
这分明就是不想要他喝。
源宁笙偏着头看窗外桃花,那笑意还浮在脸上,看起来心情挺好。
“谢礼本想晚些时候再送去府上。既然你先来了,取来就是。”源宁笙抬眼示意含桃,含桃应了声便离开了。
一旁的目光过于焦灼。
“公子还不曾告诉过我你是谁。”被盯得发毛,源宁笙开始没话找话。
“你给我倒杯茶就告诉你。”淮言不紧不慢道。
“那便算了。”源宁笙放下了茶,刚巧含桃也回来了,手上端着一桃木托盘,上放置着翠碧色的茶具,透着流光,一看就制艺精巧。
先帝御赐的柳萃壶,怎么会在一个坊主手上?
“公子想必不是不识货之人。”
“我不识货。”
两句话一同说了出口。
淮言见对面那人仍在强撑笑意,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莫名的满足。
“李大人定然识货。你取回去给他瞧瞧便是了。”
“……哦。”淮言刚应下,源宁笙便叫含桃送客。
“这么急不太好吧。”淮言自己拿了一个新茶杯往里注入茶水,那茶香浸着花香随着热气向上,香气欲浓。
莲心茶啊……
“我不想要这个。”府上就李业一个喝茶的,要这茶具当个摆件有甚意思?
当真不识货,含桃心里暗骂。
“你要什么?”源宁笙托着腮,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沁人的桃花,眼底透着困倦,漫着股慵懒。
好像就要睡过去了。
那花在光下闪得人眼睛疼,也不知道他怎么一直在看。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话还没说完,许是故意停顿的缘故,让那人产生了误解,那人居然不看桃花了,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点诧异的不解还有……嫌恶。
困倦一扫而空。
这是他今天见过源宁笙做出的最丰富的表情了。
这人好像格外讨厌别人对自己有些别的心思。
源宁笙敛了笑意,眸似清水:“公子说笑了。”
一时嘴贱,他要说的的确不是这个意思,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可以是这个意思:“我没说笑。”
既然话题急转,那原先想提前告知的事就不必说了。突然就更想知道今日消息散播出去后,他是否还能这般安然地同自己说话。
“含桃,送客。若淮将军不想要那茶具,丢了便是。”源宁笙下了逐客令。
原来他知道自己是谁,是从什么时候?那这么一想,自己岂不是还亏大了。
毕竟这人还没告诉自己姓什么,连笙字是哪一个都不知道。
当真是冷漠无情啊。
也罢,淮言饮尽了桌上的茶:“怎么会,既然是谢礼,我收着就是。”起身便要走。
说来也奇怪,这莲心茶何时这般甜了。
“淮将军,记得付清茶钱。”源宁笙那柔声从身后传来,“我的茶,可不便宜。”那双清眸扫了一眼一侧的含桃,含桃低声应诺,便引着淮言去结账了。
“将军,十两白银。”含桃含着笑,那面上的桃花更是随着眼尾向上一提,手上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报出天价。
瞥见淮言眉眼里的不解,含桃笑得更似桃花。
“一盏茶便罢了,您还调戏了我家主人,十两不过分吧。”含桃看起来是笑着,但那眉间若有似无地透着嫌弃。
淮言随手扯下身上的墨色荷包丢了出去,含桃赶忙接过,发觉重量不对,打开一瞧,金灿灿的直闪瞎她眼,顿时眉眼里的嫌弃散了个干净。
面带桃花地笑道:“您慢走~”
“美人一笑,千金难求。”言罢,那人噙着笑离开了。
真恶心,呕。含桃内心暗骂。
回想起淮言早上刚来时,那时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大清早就挤满了茶馆。
面前的人脸上含笑,与后边的景致融入得恰到好处:“公子,今日已经客满了,明日再早些来吧。”
淮言会听就怪了。
含桃也是着实不解,长这么好看一人性子怎么这么犟,不顾她的劝阻竟一路走向了南厢房……
南厢房?!
“公子!使不得啊,我家主人喜静,不得随意叨扰的!公子啊!”说话的语气十分激动,可音调却不敢上提,看来是真怕扰了里面的那位。
“含桃,请他进来。”屋内传来声响,还有点沉闷。
含桃只得沉着脸一脸埋怨地看着淮言,少主昨日回来得晚,身上有伤还不说,又强撑着看了一夜账本,这会才刚睡下半时辰,就跑来了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
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人半眯着眼坐在那窗边,那眸里还缠着混沌,眼下有一点浅青。
就这样,含桃那丫头嫌恶的目光更甚,黏了淮言一早上。
只是不知在之后那人会不会也提着剑上门,又是否还会现在这般笑着,若真是那样,那可真是担得起温婉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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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少主!二十两!黄金!”含桃那嘴角压根压不下来,眼里充满了对金钱的膜拜。
窗边的人不理睬他,也不看那花,就只是坐在那看着那茶。
淮言喝的不是后来倒的那杯。
含桃心下想着,那好像是她刚才煮错了的茶,少主喝了一口不要的,估计也是嫌它过于甘口,才另叫自己又煮了一壶莲心茶来着。
少主估摸着也是留心到了。
“含桃。”见源宁笙开口,含桃赶忙收起那眼里的馋光。
“将这桌上的茶具都换一副新的来。”
果然。
“诺。”含桃忙去收拾,生怕再晚点儿少主就要被点着了,往常源宁笙这么说,那就是真不要了。
含桃走后,源宁笙拉下了窗,将那满园春色关了起来。
现在更是睡不着了。
这满园的春色都掩盖不住那人在脑海里的浅笑。
——[美人一笑,千金难求。]
你倒是真舍得给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