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亲,千真万确。”陈权冥额上沁出冷汗,他当时吓得和源宁笙确认了好几遍,每次都得到了源宁笙极为敷衍但肯定的回应,最后陈权冥带着心悸被含桃驱逐出了醉桃坊。
陈寅垂着眼思考,良久道:“他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道理。”说罢,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浮在其表面上的图腾精美秀丽,还反着微光。陈权冥瞳孔微缩,属实是没想到还得要用上这个。颤着手接过令牌后便出了门,走到门边时,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六神无主的模样仿若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这两个人当我很聪明吗??非得当我面打哑谜??陈权冥欲哭无泪地领了几个人去取了毒箭。
依陈寅的意思,要拿精铁打造的,那些箭上抹的毒,连陈权冥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毒种,因此也就多了几分担忧。
且不说毒了,那精铁可是能射穿一头成年雄狮的!这么想着,心也紧上了几分。
陈家三代制毒,陈权冥是最没用的一代,逼急了也只会撒撒痒痒粉,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饶是府里的下人,玩的都比他更狠。
而也是因此,陈家欠了源宁笙一个天大的人情。陈权冥儿时总宣扬自己的家世如何如何,十七岁时的他心高气傲,总想证明自己,竟私自偷了令牌,取了毒蛊和迷药,也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药到了自己,陈家擅制毒,不擅解毒,那症状更是奇怪,从未见过,那时的陈权冥俨然一副疯鬼样,就连御医来了都摇头称奇。
就在那夜,源宁笙来了。
陈权冥捡回来一条命。
至于那夜的事,无论陈寅问了什么,陈权冥一概回答不曾记得。陈寅只当作是那毒的后遗症,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便也不再追究了。
自那以后,陈寅许诺,府内上下皆由源宁笙差遣,这是谢礼,也是筹码,陈寅讨要了那毒的解药。
大家都是聪明人,陈寅细想来还赚了,以源宁笙的实力,迟早会有一天会成为家主,届时他想得到陈家完全是囊中取物般简单,而现在只不过是提早些有了陈家这把利刃。而那时的源宁笙,竟也爽快地应下了。
陈权冥那夜醒来后,追了出去同源宁笙不知说了什么,他便把这份恩情看得格外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把心偏向源宁笙那头。加上他曾经还错给源宁笙安了弱不禁风的词号,一鼓作气就下定决心跟着他,想护他周全,直至源宁笙决定离开京城,留在了南城,开了茶馆,他见到了源宁笙从源家带过来的含桃,他的心思才被分走了。
初次见面时含桃那左眼角的桃花,更是沁到了他心里。
时间久了,他光看着源宁笙都将源宁笙视为自己亲哥了,可源宁笙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连那若有若无的笑里都带着陌生的意味。
回忆完,陈权冥脑海只回荡了仨字:“凭什么!!”士兵们无措地看着自家少爷的神色由阴转晴复又转为暴风雨,纷纷露出了疑惑和探究的目光。
不过……
眼下,他要如何闹得全城皆知呢?
——
京中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传到了南城,又不出一个时辰传满了大街小巷,在这个城里,反反复复的家常已难再唠出新花样,这下来了个重头戏,次日晨时,百姓们都提着兴趣去反复咀嚼,颇有给这件事吵出个定数的架势。
一时城中沸腾,连醉桃坊这个诗意盎然的地方也难免堆积了谈论声。
只是茶馆里没有说书的,今日就变得冷清了许多,只有三两个茶客还在细赏桃花,大家都涌到说书的那儿去了,那欢呼雀跃的声音,好不热闹,不多时,那三两个茶客也去听书了。
“若说那淮将军啊……”说书人一口气拉得老长,引得底下的看客卯足了劲去听,“归来之时便将朝廷扰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都在感叹这是个哪般的人物。
“见过他的人都说,那日,他提着一把冷剑,迎着风雨去面圣,那剑上还染着黑血,那人另外一只手上,还提着敌人的头颅,”说书人忽然放缓了声音,“那血珠啊,嘀嗒、嘀嗒,将殿前染得一片血色!”
“那淮将军面容寒凉,是个生性薄情的主,只一眼,便让大臣们肝胆寸断!”
说书人越说越激昂,跟真的似的。
众人也随着他那高涨的情绪而面露惧色。
尤其是那说书的最后一句“淮将军策马一路向南,今日便要回到南城了。”
——
含桃听完后便跑回来与源宁笙分享,给她都讲得激情澎湃,险些就要将茶水打翻。
“那定是一个长得很丑的人。”含桃一本正经地同源宁笙说道,还不忘给源宁笙换茶。“我好久之前还听说过啊,那淮将军还是个断袖呢。”
“听听便罢了。”源宁笙品着茶,“这些话可听不得真。”
“诺。”含桃笑着退于身后,茶馆外的喧闹不减半分,甚至还有节节攀伸之势。
窗外传来了策马扬鞭的声音,马蹄与众人的嬉笑揉在一起,却也分外鲜明,源宁笙微微将目光分去窗外,马蹄声此刻也散了,只见一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在醉桃坊前甩着尾漫步,马背上的主人一袭金甲,鲜红的披风与马的颜色堆砌在一起,十分扎眼,那双眼,当真是冷的吓人,却也好看的过分。
这时这地,桃花的香被风带起丝丝缕缕,似是察觉了对方的目光,二人的视线交错着,竟还愣神了两秒,源宁笙回以一个浅笑,便将视线收回。无论是谁心底泛起的那浅浅涟漪,很快都归于了平静。许是在茶馆前,淮言竟还在那花香里无端地品出了茶香。
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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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含桃撑着脸,那左眼角的桃花被撑着变了形,听着源宁笙同她讲那段往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末了,她带着疑问的语气询问道:“那日陈少爷同您说了什么?”
源宁笙故作神秘笑道:“我若是告诉你了,他恐怕不止要来这儿跪到茶馆变成酒楼了。”
含桃更加疑惑了,见源宁笙没了说下去的心思,便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