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事告捷,这一战将多年前的耻辱给彻彻底底地还了回去,敌军降了,并留下了一名质子,不出三日便能抵达京城。众国派遣使者求和,至少还能维持那面上的太平。
“可天下真的太平了吗?”淮言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大臣心底生寒。
那锋利的眉眼微微一皱,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周身都带着那股肃杀的气息,那眉骨下高挺的鼻梁骨骼清晰,这样一张俊美的脸,却被那双眼的影响下看起来尤其薄情,那双眼,自然也是极漂亮的,深邃的瞳眸,勾唇笑时,总觉得他有些散漫,或许还有更恰当的说法,疯,那股狠厉如影随形,若有似无的表现出烦闷,似笑非笑,笑里藏刀。
颜如冠玉,目如寒霜。
这样惊艳了世俗的脸,也震慑了满朝文武。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次确是皇上做错了,且不说淮言刚赢了大仗,皇上的赏赐全都只是些金银钱财,还说让他回南城歇息歇息个十天八天的,就要七皇子去领燕郊的兵,说是天下已然太平,让七皇子去历练历练。领兵这种小事,操劳不得淮爱卿。这不是视为儿戏吗?
李仁坐在高堂之上,就那样自以为是的笑着,被底下站在央正的人回以一个极其不屑的眼神,可眼下李仁也无话可说,只能干受着气。
淮言淡淡一笑,那双寒眸正对着皇椅上的人。
刚从战场回来便被急召入宫,手上提着的剑还挂着欲坠的血珠,即使已被来时的雨水溶淡了七八分,也难以掩盖掉他从千万人尸体走出时堆砌的血腥气。
那杀戮,仿佛历历在目。
良久,李仁欲发话,却在半张着嘴之际被男人的声音打断,脸色立时又难看了几分。
“那便依陛下旨意。”淮言嘴角噙着笑,“既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遂转身,披风裹起一阵风,吹得边上的大臣胆寒,他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犀利的目光似是随意地扫过两侧的大臣,大臣们纷纷垂下头,作恭送状。
忽而,淮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散漫的口吻笑道:“那些赏赐烦请陛下代我转赠予七皇子,就当做,”那笑意渐渐携上了一抹讽刺,“我的贺礼。”还未来得及品得真切,那人早已离开了众人视线,那笑也早已揉在了风里,淬在了雨里,再也听不真切了。
重甲摩挲声震得人们心中彷徨,那恣意的笑,让他们开始了杞人忧天。有些人开始动摇,纷纷站出来劝阻李仁,想搬倒淮言抬七皇子的自成一派,立时争论的声音便掩过了雨声,淮言也无心再去听他们的尔虞我诈了。
雨水打在金甲上,水声在耳边炸开,直到再次将众臣的声音盖过,淮言早已离开了京城,向着南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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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桃。”源宁笙轻声吩咐道:“请躲在西厢房的陈少爷来。”
“诺。”含桃隔着门细声回应。
含桃人如其名,穿着粉色的衣裳,面若桃花,左眼角还绘了一朵小巧的桃花,一颦一笑都似裹了春意。
醉桃坊的布局与寻常茶馆不同,分了东、西、南三个厢房,景致也是别具不同,最多的便是在这随处可见的桃花,南厢房是这里最安静的一处,从窗边向外看是城门的方向,虽有商车运货,却鲜少有人在此处叫卖。这里也是桃花开得最旺盛的,花树下有一长廊,廊前有一汪池水,上有零星几片翠色莲叶点缀,几条红鲤随意游动,好不快意,花骨朵稀稀落落地点在池面上,也弥补了没有莲花的缺憾。
比起茶馆,说是专供游玩纳凉的胜地也不为过。
陈权冥不知自己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历经了思想折磨和□□疼痛,最后大抵是被扯着一丝魂儿来的。
至于疼痛一说……
“含桃!你轻点啊,别掐了,我马上跟你去见表哥,你轻点啊……”
那只手掐着陈权冥的耳朵,还隔了一方素帕。
“那还不快走!我会盯着你的,休想赖在茶馆不走。”含桃收了掐着他耳朵的手,将帕子随意丢在地上,面露嫌弃,插着腰表情严肃,那左眼角绘了一朵桃花,精致漂亮,如她人一般漂亮:“要不是少主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还在茶馆里。”说罢,转身气鼓鼓地走了。
那一举一动陈权冥都看在眼里,心想着含桃果然是和表哥呆久了,居然都变得爱干净了。
这原先可是个吃块饼弄得满脸油渍都会笑的姑娘。
就这样,陈权冥一路上耷拉着脸来到了南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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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少年将脑袋挤进缝隙,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哥……?”见源宁笙未抬头,依旧把玩着手里白透的琉璃茶杯,价值连城的东西,这一桌上全是,陈权冥眼睛都要看直了。
“我过往与你有没有什么仇怨?”源宁笙悠悠开口道。
这话一出,听得陈权冥虎躯一震,几乎是颤着步子挪移到了源宁笙面前,半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瞳孔里饱含了不可置信和欲大义赴死的痛苦。
“请表兄责罚!”陈权冥“砰”的一声直直跪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若有似无的茶香漫了上来,只见那坐在茶桌前的人放下了茶杯,总算是抬眼瞧了瞧他,略有无奈道:“下次若再不等我把话说完,你就在这跪到茶馆改为酒楼再起来。”
陈权冥愣了两秒,“在等我请你起来?”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言罢,一阵风带起了源宁笙鬓边的发丝,陈权冥已然站得笔直。
这可比教书先生吓人……陈权冥暗暗腹诽。
“明日来茶馆闹上一闹。”源宁笙浅笑,明明是极致温柔,却给陈权冥品出了丝丝凉意,“最好闹到满城皆知。”
陈权冥讪讪笑着应是。
“明晚,我会去你府上散散心。”
“顺道去和你府上的府兵们问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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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能杀死我的程度?”陈寅紧皱着眉,“他当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