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大落地窗将房间内外分割成两个部分,一明一暗,外面黑暗寂静,内里气氛压抑。
季鸣鹤鸣不知道在想什么,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他胸腔轻轻起伏,鼻腔冲出一股气。
“你真的想知道?”空气安静了一会,季鸣鹤鸣开口问。
李青池的手掌慢慢摩挲着柔软的皮质沙发,凉意通过手掌融进血液,让他的脑子更加冷静,更加能够权衡利弊。
季鸣鹤鸣盯着他,只几秒钟就看穿了他看穿他的权衡:“刚才不是很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怎么现在又开始犹豫了?害怕接受不了吗?”
这句话带着很明显的嘲讽意味。
李青池没有被他这句话惹恼,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独一套的理论逻辑,权衡利弊并不代表害怕。
本能告诉他,季鸣鹤鸣不会这么轻易告诉自己真相,他给出的答案,很有可能是误导自己的planB。
“我出去透口气。”李青池站起身。角落的人像扫描仪射出紫色激光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扫描一遍,大门徐徐打开。
“早点回来。”季鸣鹤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青池没有回应,径直走进电梯。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把他身上裹挟着的浓重的香薰味冲了个干净。
电梯自动下降,两秒后停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新的空间,专供顶层包厢里的人透气使用。脚下的长廊和不远处的透气室连接。
顶层包厢的墙壁上贴满了高级隔音棉,下层□□嘈杂的声音无法穿透,以至于空气安静到有些诡异,
长廊两侧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挂,连个可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没有。
透气室里的灯光格外亮颇有几分要把外面乌泱泱的黑夜染亮的架势,风景很好,空气也很好。
这个房间的角度比顶层包厢要好很多,可以看到更完整的地标建筑,高塔的塔尖,李青池突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温之予,他曾经还特意提到过这个地标建筑。
每次治疗的时候,温之予总喜欢在中途睡过去,睡到一半又会在治疗到末尾处醒来,意识朦胧地看着窗户外还亮着灯的办公楼:“李青池,你看,真爱塔。”
李青池手上动作不停,顺着温之予的视线看过去,清醒的人自然看不见梦境里的东西,他问:“哪里?”
温之予抬手指向办公楼的方向,李青池才发觉他可能是做梦还没醒,毫不犹豫地揭穿:“那不是真爱塔。”
温之予眯了眯眼,反应过来后笑了笑:“逗你玩的,真爱塔在市中心,我家这么偏僻,怎么可能看得到。”
“你喜欢那里?”李青池问。
“喜欢啊,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在附近买个房子。”温之予随心所欲地畅想未来,李青池很安静地听着,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我在A市待了这么久,路过真爱塔没有一千,也有上百次了,但是从来没有去过,要么就是工作太忙,要么就是生活太乱,挤不出一点时间。”
李青池突然找到漏洞,语气正经地说:“节假日可以去。”
温之予看他一眼,神色复杂:“上班连着上一个星期,节假日不得睡觉?再说节假日游客多得很,作为一个三好市民,我要给没来过A市的外地游客腾个位置,给他们一个良好的旅行体验。”
每年来A市旅游的人确实很多,特别是真爱塔,打卡拍照的人摩肩接踵,从楼上往下看,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
每年到旅游高峰期,真爱塔上都会竖起一连串的提示牌:秩序前进,切勿拥挤。
温之予突然反过来对着李青池随口一问:“你上去过真爱塔吗?”
他摇头。给出答案:“没有。”原因和温之予说的一样,工作太忙,生活太乱,况且他对这个所谓的真爱塔没有任何期待,无非是千篇一律的人造景点。
自从真爱塔建成后,周围的物价就突然飙涨,那块小地方一跃成为繁华地带,周围的酒店,饭店,房子,被上层阶层的有钱人垄断。
李青池这种身份的人,没去过那里,属实是不太令人相信。
但温之予似乎料到他的答案,并不意外,看透一切的脸上明晃晃地写了四个字:我就知道。
“你听说过真爱塔的传说吗?”温之予又问。
传说真爱塔上那条很长的栈道是月老用姻缘线熔铸而成,真正相爱的恋人十指相扣走过栈道,就会相恋一生,永不分离,死后也会通过相缠的姻缘线找到对方,永生永世,纠缠不止。
李青池从来不相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很假。”
“李医生要和我一起去试试真假吗?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爱,就算传说是真的,也不会再我们身上灵验,就当随便玩玩。”温之予随口邀请。
李青池忘了自己的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真爱塔的传说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真正相爱的人去了将会相恋一生,那互相憎恨的人一起去了呢?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或许月老会给这一对互相憎恨的人一点惩罚,也让他们永远在一起,世世不分离。
站在透气室里看着不远处的真爱塔,此时此刻,连接两座高塔的栈道上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黑影,成双成对,十指相扣,正在虔诚地祈求天神保佑。
李青池吐出一口气,微风迎面扑来,发丝被肆意扬起。他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拿出手机,拍下了真爱塔的照片。
时间定格,这个角度拍摄的真爱塔,绝无仅有,是最接近于真实的真爱塔的照片。
栈道上的几对情侣手挽着手,幸福溢出屏幕。
李青池点开聊天页面最顶上的聊天框——令人讨厌的beta,看着空旷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像是在和自己的伴侣分享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