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李青池反问。说话说一半,他懒得去揣测,“我今天约你是有事想问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和你探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些事情他之前没讨论过,现在同样也不想讨论。
“什么事,你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尽力回答你。”季鸣鹤鸣又恢复了儒雅。
“回答问题只有答案的真或假,没有尽力或否。”李青池淡淡地说。
言外之意很明显:给我的答案不要是假的。
季鸣鹤鸣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听不出来,但他并没有深究,拿起装着白葡萄酒的高脚杯,放松地往后一倚,慢慢晃着酒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问吧。”
“我记忆有没有受损,小时候的,高中时候的记忆。”李青池很认真地问,不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灯光落在他眼里,看不清他眼底隐射出的真实情绪。
季鸣鹤鸣晃着酒杯的手突然停下,他看向李青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的记忆我不清楚。”
“我从来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模糊的,我永远看不清她。你告诉我,是因为她抛弃了我们,我讨厌她,所以才忘记了她,我恨她,所以才记不清她。我相信了,并且毫不怀疑。”
李青池停顿了几秒,继续说:“但我现在发现,不是这样的,恨比爱长久,我不会因为恨,就强制性删除掉记忆,忘记这个人,反而会更加深刻的记住她。所以,我失去和母亲有关的记忆,是因为我恨她,这个命题不成立。”
恨让记忆深刻。
曾经,他觉得自己讨厌温之予,但他却会无时无刻地想起这个令他讨厌的beta。
恨和爱是占同等地位的,同样让人记忆深刻。
或许也并不是纯粹的恨。目前为止,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
“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但我失去了有关她的记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我对她的情感到底是爱还是恨。”李青池垂眸眼底都光芒暗淡了些,“后来,我发现除了母亲之外,我还失去了有关另一个人的记忆,这个人好像对我很重要,但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温之予那双看向他时,失望的,欲言又止的眼睛。
李青池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但他却没有得到平等回声的答案。
季鸣鹤鸣轻呡了口酒后嘴唇轻勾,语带嘲讽:“所以呢?你现在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篡改,删除了你的记忆?”
提到那个女人,季鸣鹤鸣彻底绷不住,他伸手撕开了自己的伪装和面具。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青池看向面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但你似乎已经承认了。”
“我删除你的记忆,这未免太可笑了,我删除你记忆的原因是什么?怎么做到的?”季鸣鹤鸣反倒开始质问提问者。
“小时候,你总借着治疗的名义带我去你的实验室,我记得那个机器。”李青池第一次去季鸣鹤鸣的实验室,就被震惊到了,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季鸣鹤鸣的实验室,算是他爱上科技和化学的引线。
实验室很大,里面有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未来式高科技,并不只是局限于上天下海,那些东西,是可以改变基因的,实验台上是各式各样的图纸,随便拿一张出来,请一堆实验人员照着做,只要做出来,一辈子就可以吃穿不愁。
多少人绞尽脑汁,殚精竭虑都想不出来的东西,只是季鸣鹤鸣随手丢弃的废稿,他是生物科技界和医学界的天才。
那时候的李青池,第一眼就被实验室里长得像头盔的东西吸引,戴上头盔,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脑子里的记忆像是海上的甲班,浮浮沉沉,摇摇晃晃。
季鸣鹤鸣告诉他这是放松大脑的机器,但他觉得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李青池:“至于原因,就是我约你来,最想问你的问题。”
“为什么?”李青池语气很平静,“为什么这么对我。”
季鸣鹤鸣:“你就这么肯定是我删除你的记忆?”
李青池:“不肯定的事情我不会说。”
他不会把不确定的答案挂在嘴边,在约季鸣鹤鸣之前,他调查过很多。
“告诉我原因。”李青池不再询问,而是命令。
“李青池。”季鸣鹤鸣脸色沉下来,高脚杯被重重地砸在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被你审问的犯人,我是你父亲。”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不是小白鼠,我是你的家人。”李青池质问他,“你有把我当家人吗?”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但他现在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季鸣鹤鸣脸色不太好看,他板着脸,看着李青池,没有回答。
空气安静了一会,飘散在空中的檀香像是催化剂,情绪也如气味一样,越来越浓烈。李青池:“劣质alpha,多可笑,不仅腺体有问题,就连记忆也是残缺的。你不觉得我可怜吗?”
“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季鸣鹤鸣没有回答肯定与否,而是另外又问了问题。
是的,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劣质基因一脉相承。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想知道我身上发生过什么。”李青池诚恳地看着面前这个犹如陌生人的父亲,语气郑重,“我希望你告诉我。”
他不希望,因为记忆的残缺,导致自己对至亲至爱的人,滋生出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