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知道为什么吗?”
林衔月抬头,沈栖迟已经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支钢笔。
他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道公式:「F=q(v×B)」——洛伦兹力公式。
“地磁场。”他的笔尖轻轻划过她掌纹,“你忘了乘sinθ。”
钢笔的触感微凉,墨水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蓝痕。
林衔月蜷起手指:“就这?”
“就这。”沈栖迟合上笔帽,“3分。”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高二的学生正在操场放烟花。
沈栖迟突然抽走她的成绩单,将自己的塞进她手里:“抵押品。”
林衔月展开——
他的成绩单背面画着完整的冬季星图,天鹅座β星和天琴座α星之间连着一道红线,终点标着「1.21 18:00」。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很快融化成水痕。
林衔月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晕开。
沈栖迟的机车停在不远处,引擎声低低沉沉的。
他从后备箱拿出个纸袋:“补你的生日礼物。”
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古诗词中的天文意象》,扉页夹着张便签:「β星与α星之间,隔了246首唐诗」。
“2月26日前看完。”
他跨上机车,袖扣在雪光中闪烁,“利息是明年冬天的雪仗优先权。”
机车尾气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凝成白烟。
沈栖迟单脚撑地,指尖在仪表盘上轻敲,机械表的夜光指针停在10:17。
林衔月站在三步之外,呼出的白气在围巾边缘结出细小的冰晶。
"上来。"他抛过来一个头盔,内衬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送你回宿舍。"
路灯的光晕里,雪粒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星尘。
林衔月低头系扣带时,发现头盔耳麦槽里塞着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是《赤壁赋》默写纸,她漏写的"泣孤舟之嫠妇"被红笔补在旁边,字迹工整得可疑。
"程砚知代写的?"
"我临摹了你的笔迹。"
"..."
引擎轰鸣盖过后半句话。
沈栖迟突然拧动油门,惯性让她撞上他的后背。
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混着车载音响里沙哑的英文歌:「...like stars in the snow...」
急刹时轮胎在积雪上划出两道弧线。
林衔月跳下车,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凹痕。
沈栖迟从后备箱拎出那个牛皮纸袋,封口处还粘着冰场门票的残角。
"246首唐诗。"他指着书脊处手写的编号,"每天抄八首,正好抄到——"
"我生日。"林衔月打断他,"你数学真好。"
沈栖迟的睫毛上又结起霜花。
他突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耳后——
那里粘着根蓝丝线,是织围巾时留下的。
细线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像截取的一小段星轨。
"利息。"他松开手,"明年雪仗我要先手。"
宿舍楼的门禁铃突然响起。
林衔月转身要走,沈栖迟却拽住了她的书包带。
拉力让书包开口滑出一本《五三》,书页间露出半截照片——
是去年秋游时他偷拍的,她靠在银杏树下睡着的侧脸。
"2月26日。"沈栖迟松开手,"天文台有特展。"
暖气管的嗡鸣从楼里传来。
林衔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突然将什么东西拍在他胸口——
是那张718分的成绩单,背面新添了一行小字:「3分利息,年利率24%」。
沈栖迟低头笑了。
他腕表上的秒针划过317刻度时,最后一片雪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雪停了。
路灯的光晕在积雪上投下淡金色的圆斑。
林衔月站在台阶上,看着沈栖迟的机车尾灯在拐角处拖出一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掌心还攥着那张被他塞回来的成绩单——
「721」分的纸页边角微微卷曲。
背面星图的连线处被他用钢笔描深了一些,像是怕她看不清。
夜风掠过,宿舍楼前的香樟树抖落枝头最后一点积雪。
林衔月呵出一口白气,忽然发现围巾的流苏上缠着一根蓝色丝线——
是沈栖迟袖扣上勾下来的,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亮。
她捏着那根线头,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散开处,天鹅座的β星与天琴座的α星清晰可见。
隔着246光年的距离,在冬夜的苍穹上无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