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的冰刀划过某条弧线时,灯光突然追着她的轨迹流动。
最终在场中央拼出巨大的「317」。
周围响起零星掌声。
程砚知在控制台比了个OK手势,阮听枝笑着用保温杯碰了碰他肩膀。
“语文课代表。”
沈栖迟滑到她身侧,呼吸扫过她耳尖,“知道天琴座和天鹅座的距离吗?”
冰场的《蓝色多瑙河》切换到《星空》钢琴曲。
林衔月看着脚下闪烁的光带,突然想起他物理笔记上的标注:「β星到α星的连线」。
“246光年。”她答。
沈栖迟的袖扣擦过她手腕:“在这里,只有317米。”
休息区的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林衔月捧着热可可,看沈栖迟往杯子里扔棉花糖。糖粒沉入棕色液体,像雪落进咖啡。
“《江雪》最后一句是什么?”他突然问。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她下意识接道,又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沈栖迟从口袋里摸出张折叠的纸——是上周的语文周测。
她的满分作文被红笔圈出一行:「古人观星测雪,今人借光年计量思念」。
“语文课代表。”他弹了下试卷,“这句押韵吗?”
林衔月抢过卷子,发现背面写着他歪歪扭勒的「和诗」:「今人观测β星,光年不如三小时车程」。
离场时夕阳正好斜射进冰场。
林衔月弯腰解冰鞋,发现沈栖迟的冰刀上有道新鲜的划痕——
是刚才在317灯带处急转时留下的。
“赔我。”他晃了晃冰鞋,“这可是限量款。”
“拿物理笔记抵债。”
“成交。”
储物柜前,沈栖迟突然按住她开锁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手套传来:“语文课代表,新年愿望是什么?”
冰场广播正在播放闭园通知,远处有孩童哭闹着不愿离开。
林衔月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想起冰面上那道星轨连成的317。
“雪化之前……”她抽出手,“把围巾还我。”
沈栖迟笑了。
他拉开储物柜,取出那条深蓝色围巾——
尾端绣着的「LXY」已经被改成了「LXY?SXC」,针脚依然歪歪扭扭。
“物归原主。”他将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利息是明年元旦的冰场票。”
夕阳沉在文理湖对岸的建筑群后,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林衔月坐在湖边长椅上,指尖冻得微微发红,正翻着返校前要检查的作业清单。
沈栖迟靠在几步外的机车旁,手里捏着杯关东煮,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政治大题借我。”他突然开口,声音混着咬碎鱼丸的闷响。
林衔月头也不抬:“拿物理换。”
“成交。”
作业本在半空中交换。
沈栖迟的政治卷子干净得过分,大题区域只潦草写了几行,边角却画满了黑洞和彗星的简笔画。
林衔月翻到背面,发现最后一道论述题的空白处写着:「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类似于天体轨道偏移——」
后面被橡皮擦粗暴地抹掉了。
她抬头,正对上沈栖迟的目光。
夕阳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吞咽关东煮的动作上下滚动,嘴角沾了半点咖喱酱。
“看什么?”他问。
“看你什么时候能把字写工整。”林衔月合上作业本,“老张说再这样扣卷面分。”
沈栖迟轻笑一声,从后备箱拿出个牛皮纸袋扔给她:“补你的生日礼物。”
纸袋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星际穿越》分镜画集,扉页贴着两张电影票根——正是元旦那场。
林衔月翻到中间,某页夹着片晒干的银杏叶,叶脉上写着「2022.12.31」。
画集最后几页是空白素描纸,被人用铅笔涂满了天体运行轨迹。
最后一页画着扭曲的黑洞,旁边是沈栖迟的字迹:「虫洞理论证明,18岁到17岁只需要……」
字迹在此处中断,被一滴咖啡渍晕开。
林衔月用指尖蹭了蹭,墨迹早已干透。
“证明什么?”她抬头问。
沈栖迟把最后一口关东煮塞进嘴里,竹签在空气中划了道弧线:“证明时空是可折叠的。”
远处钟楼的指针走向六点四十,惊起一群栖息的麻雀。
雪就是在这时开始落的——细碎的雪粒,比元旦那场更轻,落在画集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栖迟突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粒。
他的指尖冰凉,蹭过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衔月看见他袖口的蓝钻袖扣上凝着水珠,映着路灯初亮的光,像颗被捕获的星星。
“今年第三次下雪。”他说。
林衔月低头合上画集,雪粒在牛皮纸封面上融成深色的圆点。
她突然发现书脊处露出半截便签纸,抽出来是沈栖迟的字迹:「2月26日前,补齐省略号内容」。
远处传来返校学生的笑闹声。
沈栖迟的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烟。
他单脚撑地,将头盔递过来:“送你回宿舍?”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林衔月把画集塞进书包里,突然拽住了他羽绒服的拉链:“答案。”
沈栖迟低头,呼吸扫过她冻红的鼻尖:“虫洞理论证明……”
他停顿了一秒,“18岁到17岁只需要一场未落的雪。”
路灯“啪”地一下亮起来,照亮了两人之间飘落的雪粒。
林衔月松开手,雪水在她的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
“不及格的物理诗。”她评价。
沈栖迟笑着拧动油门,引擎声盖过了后半句话。但林衔月看清了他的口型——
“明年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