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在试卷上投下椭圆形的光斑，林衔月盯着最后一道函数题，草稿纸已经写满三页。

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树枝滑落的"扑簌"声，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响动。

她转着笔，笔尾在"f(x)"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沈栖迟发来的照片里，物理卷子平整得像刚熨过，边角画着戴圣诞帽的雪人，旁边标注：「交换条件：明天12小时」。

照片边缘露出半杯奶茶，杯壁凝着水珠，杯套上印着「云棠冰雪世界」的logo。

林衔月回复：「12小时？你当我是计时器？」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三十秒，最终发来一条3秒的语音。

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沈栖迟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计时开始——"

"啪嗒"。

第一颗小石子击中窗玻璃时，林衔月差点划破试卷。

她推开窗户，寒气混着细微的雪粒灌进来。

沈栖迟站在香樟树下，黑色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德布罗意波公式的旧T恤。

他手里拎着奶茶，塑料杯因为低温变得脆硬，随着晃动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作业。"他仰头，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晕开，"下来拿。"

林衔月刚要说话，二楼父母卧室的灯突然亮了。

她迅速缩回身子，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或者我上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

林衔月裹着珊瑚绒毯溜到后院时，沈栖迟正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公式。

蓝钻袖扣的反光像落在雪里的星星。

"最后两题。"他把奶茶塞给她，杯壁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换明天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

奶茶是热的，三分糖加椰果。

吸管口特意折了星形豁口。林衔月咬住吸管，甜腻的椰果香在舌尖漫开："你要干嘛？"

沈栖迟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传单——

云棠冰雪世界元旦试营业的广告，边角还沾着关东煮的油渍："冰场赛道设计师是程砚知表哥。"

远处传来电视晚会的声音。沈栖迟突然靠近，羽绒服擦过她的毯子发出窸窣声响。

他抽走她手里的空奶茶杯，换上一本物理笔记："第317页有惊喜。"

父母卧室的灯终于熄灭。

林衔月蹲在厨房岛台边，借着洗碗机的微光翻开笔记。

317页夹着张冰场门票，票根编号恰好是「20230101」。

冰箱突然运作起来，嗡鸣声吓得她撞开抽屉。

一把圆规滚出来，针尖在瓷砖上划出细痕——和物理笔记上那些天体轨道图的笔触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

沈栖迟发来冰场平面图，某条赛道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这条像不像β星到α星的连线？」

照片边缘露出半截手套，灰蓝色毛线已经起了球。

手机震动。

沈栖迟发来冰场平面图，某条赛道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这条像不像β星到α星的连线？」

照片边缘露出半截手套，灰蓝色毛线已经起了球。

书桌上的台历翻到新年这一页。

林衔月往贺卡上滴了滴蓝墨水，晕染开的形状像天鹅座轮廓。

她写下「新年快乐」，又划掉，改成「物理作业答案在——」

笔尖突然顿住。窗外又传来石子敲击声，这次更轻，像雪粒坠落。

她推开窗，沈栖迟还站在路灯下。

手里举着张A4纸，上面画着夸张的雪人表情包，气泡对话框里写着：「零点前写完作业的人会有新年好运」。

寒风卷着碎雪扑进来。

林衔月突然抓起书桌上的圆规，在贺卡背面刻下极小的「317」，然后折成纸飞机掷向窗外。

夜风托着纸飞机划出弧线，最终卡在香樟树积雪的枝桠间，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当时针与分针即将重合时，林衔月终于翻到物理笔记317页。

那里用红笔画了道经典题型，解题步骤旁却标注着冰场坐标：「东经118°78'，北纬32°04'」。

最后一行小字被反复描粗：「明日9:00，计时器小姐」。

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远方的夜空炸开元旦烟花，彩色的光点落在她摊开的笔记上。

照亮页脚新增的回复——她刚才没注意到的地方。

有人用铅笔写着：「PS：记得戴我织的围巾」。

云棠冰雪世界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衔月站在检票口，手指捏着沈栖迟给的入场券。

票面被折得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昨天奶茶的糖渍。

“语文课代表不会滑冰？”沈栖迟单手拎着冰鞋，蓝钻袖扣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愈发锋利。

林衔月白了他一眼：“谁规定语文课代表就得会滑冰？”

“我规定的。”

他弯腰替她拆冰鞋的绑带，发梢蹭过她膝盖，“上次月考你古诗默写扣了我两分。”

冰场入口的广播突然响起：“欢迎来到云棠冰雪世界元旦特别场……”

背景音乐是《蓝色多瑙河》，混着孩童的嬉笑声，吵得人耳膜发胀。

林衔月抓着场边的栏杆，冰刀在冰面上打滑，像踩在两条不受控的金属鱼上。

沈栖迟倒滑到她面前，黑色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伸手：“扶着。”

“不用。”她固执地松开栏杆，下一秒就往前栽去——

沈栖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贴着她脉搏。

“物理课代表教你个定理。”他声音里带着笑，“摩擦力不足时，最好找个支点。”

冰场穹顶垂挂着蓝白相间的气球链，阳光透过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冰面上切割出几何状的光斑。

林衔月低头，发现冰面下嵌着细密的LED灯带，随着滑行轨迹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程砚知设计的程序。”沈栖迟指向场边控制台。

程砚知正推着眼镜调试平板，身旁的阮听枝捧着保温杯，热气氤氲中冲他们挥了挥手。

“这叫……”沈栖迟顿了顿，“浪漫力学。”

林衔月终于能独立滑行半圈时，冰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穹顶的星空投影仪启动，无数光点在天幕上连成星座轮廓。

“看脚下。”沈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面下的LED灯带骤然亮起，交织成复杂的星轨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