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日早晨7点38分,林衔月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声惊醒。
窗帘缝隙间漏进的阳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锁屏上显示着13条未读消息——
最上方是阮听枝发来的游乐园实时定位,地图上的小气球标志正在"云霄飞车"项目处疯狂跳动。
「我们抢到第一批入场券了!!!」
附带的照片里,阮听枝戴着夸张的兔耳朵发箍,正把第二个煎饼果子塞进嘴里。
背景中周昭阳抱着一桶爆米花做鬼脸,零枫伊举着的棉花糖比脸还大,白语梦则一脸嫌弃地躲着糖丝。
林衔月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顶了进来:
沈栖迟:「下楼。带早餐了。」
简短得连主语都省略,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掀开窗帘一角。
沈栖迟果然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黑色连帽卫衣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拎着豆浆和煎饼,右手正转着游乐园的电子门票,卡片在他指间翻飞,像只灵巧的蝴蝶。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似乎是感应到视线,他突然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窗口。
晨光中,他嘴角扬起一抹痞气的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慢、了。"
林衔月抓起外套时,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7:43。她顺手拍下闹钟照片发过去:
「正常人类这个点还在睡觉。」
手机立刻震动:
「周昭阳已经坐完两轮过山车了。」
附带一张周昭阳脸色发绿的照片。
……
八点二十分,游乐园彩虹拱门下的安检口排起长队。
沈栖迟把豆浆递给她时,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打湿了门票边缘。
"加了双份糖。"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包纸巾,"但没加辣,怕某人待会儿坐旋转飞椅吐出来。"
林衔月接过豆浆,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我十岁以后就没吐过。还有豆浆加辣是什么奇葩的搭配?"
"是吗?"沈栖迟挑眉,突然指向她身后,"那解释下那个。"
旋转咖啡杯项目前,周昭阳正抱着垃圾桶干呕,阮听枝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零枫伊举着手机录像,白语梦则嫌弃地站得老远,手里攥着湿巾随时准备撤退。
沈栖迟从背包里摸出瓶矿泉水,拧开递过来:"赌不赌?周昭阳撑不过第五次过山车。"
"不赌。"林衔月喝了口豆浆,甜度刚好,"她书包里还装着五本寒假作业,重力加速度下会砸到后脑勺。"
沈栖迟闷笑出声,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呼吸起伏。
他转身时,林衔月注意到他卫衣帽子内侧绣着个极小的"η"符号——希腊字母第七位,墨蓝色的线迹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走了。"他自然地拎走她手里的空杯子,"阮听枝在鬼屋门口等我们。"
远处传来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混着游客的尖叫声。
林衔月跟上他的脚步时,发现沈栖迟的卫衣下摆沾了点什么——是半片橘子糖的包装纸,上面印着"φ=1.618"的金色字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上午十点四十分,游乐园的中央广场已经人声鼎沸。
阮听枝头顶夸张的兔耳朵发箍,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甜筒,正追着周昭阳往他衣领里塞。
周昭阳抱着一桶爆米花疯狂逃窜,脸上还残留着过山车后的惨白,一边跑一边哀嚎:"阮听枝!!这玩意儿化得我后背发凉!!"
白语梦和冷枫忆站在射击摊位前,一个举着玩具枪眯眼瞄准,一个抱臂冷眼旁观。
"你手抖得像帕金森。"冷枫忆嫌弃地递过湿巾,"擦擦汗再打。"
白语梦不服:"我这是战术性手抖!增加射击随机性!"
沈槐序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本《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闹剧现场,推了推眼镜,冷静点评:"周昭阳被击中的概率是87.3%。"
而另一边——
零枫伊和林枫妍站在旋转木马旁,一个面无表情地咬着苹果糖,一个低头刷着手机。
林祎蹲在旁边的气球摊前,认真研究怎么用最少的钱赢走最大的玩偶。
"你们不玩点刺激的?"林枫妍抬头,看向零枫伊。
零枫伊慢条斯理地咬碎糖壳:"等她们吐完再说。"
林祎突然举起一个丑萌的鳄鱼玩偶:"赢了!"
林枫妍瞥了一眼:"……你确定要这个?"
林祎严肃点头:"它长得像周昭阳。"
林枫妍:“……沉默是金。”
零枫伊:……
……
下午三点二十分,游乐园的射击摊位前围满了人。
射击摊位的木质柜台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泽。
沈栖迟的十连发已经让摊主脸色发青,此刻他正懒散地倚在柜台边,手里把玩着赢来的两个玩偶——
一只戴着飞行员墨镜的棕熊和一只银灰色的狼。
他的射击姿势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游客。
"该你了。"他将玩具□□递给林衔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衔月接过沈栖迟递来的□□,指腹抚过胡桃木枪托上细微的纹路。
这把枪显然被无数游客使用过——扳机弹簧有些松,准星略微右偏,但她反而勾起嘴角。
破损的武器才考验射手的修正能力。
"要那个。"她指向奖品架最高处的白色北极熊玩偶,绒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黑曜石缝制的眼睛反射着阳光。
摊主擦了擦额头的汗:"二十发全中才能换..."
沈栖迟已经掏出钞票拍在柜台上,金属打火机压在纸币边缘防止被风吹走:"她不用二十发。"
林衔月没有立即瞄准,而是先试了试扳机力度——比想象中轻,但弹簧的回弹有些滞后。
"需要调整呼吸节奏。"沈栖迟突然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这种老式□□,击发后要等0.3秒再扣第二次。"
她侧头,发现沈栖迟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瞳孔边缘泛着浅褐色的光晕。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干扰她的动作,又能让她闻到那股熟悉的橘子糖混着薄荷的气息。
"我知道。"林衔月淡淡回应,却还是按照他的建议调整了姿势。
第一枪,7点钟方向的气球应声而爆。
林衔月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左手微微托住枪管下沿——
这是她发现的□□特性,第三发后枪管会因发热轻微上翘。
"漂亮!"阮听枝在后面欢呼,兔耳朵发箍随着跳跃一颤一颤。
第二枪,第三枪,气球接连爆裂。
周昭阳吹了声口哨,沈槐序则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
白语梦抱着他的爆米花桶,嘴里塞满零食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林衔月牛逼!"
冷枫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林枫妍旁边,面无表情地咬碎最后一块苹果糖。
"她手很稳。"林枫妍点评。
"嗯。"冷枫忆简短回应,目光却落在林衔月和沈栖迟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上。
第五枪,在阮听枝的惊呼声中,最远的金色气球炸裂。
沈栖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侧后方,呼吸节奏恰好与她扣扳机的频率同步。
"呼吸再慢0.3秒。"他突然说,声音像羽毛擦过耳廓,"这种老式□□的膛压不稳定。"
林衔月眯起左眼,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
她没有回答,但在第八枪时调整了呼吸——
子弹精准穿过两个相邻气球的间隙,同时击穿它们。
"漂亮!"零枫伊差点把棉花糖戳到周昭阳脸上。
冷枫忆终于从林枫妍身后走出来,抱着手臂站在射击线外。
阳光穿透她手里的苹果糖,在柜台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第十五枪,林衔月的食指关节微微发白。
沈栖迟突然伸手托住她肘部,温度透过卫衣面料传来:"腕部下沉2毫米。"
子弹呼啸着命中旋转靶心。
当第二十发子弹击碎最后一个气球时,摊主脸色灰败地取下北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