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来了又去,走了又来,反反复复折磨了孟蒲青一整晚。
起床的时候,孟蒲青连眼睛都睁不开,那边曲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公子恕罪,我家少爷身子不适,恐不能见客……”
孟蒲青还未完全清醒,忽听得院子里有陆鹤鸣的声音。
“无妨,我可以等。”
孟蒲青连忙将自己收拾妥帖,打开房门,却见曲莲背对着门,挡在陆鹤鸣面前。虽姿态恭敬,但肩膀却绷得很紧,是一个紧张且戒备的姿势。
“曲莲,不得无礼。”孟蒲青虽留意到这一点,却有些想不明白,不动神色走下台阶,拱手笑笑:“陆兄早。”
陆鹤鸣面露焦急,一见到孟蒲青顿时像是松了口气,正儿八经地行了大礼。
孟蒲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求王妃救救我。”陆鹤鸣抓着孟蒲青的手臂:“不知我是如何得罪了王爷,竟被王爷囚禁至此,求王妃帮我去王爷那边求求情,放我一条生路吧。”
孟蒲青自然是知道他口中的“囚禁”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又不能跟他明说,只能为难道:“可是我在王府人微言轻,王爷那里,我实在说不上话啊。”
陆鹤鸣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这时轮椅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鹤鸣如惊弓之鸟,二话不说跪下来,在地上哐哐磕头,光洁的额头顿时见血,近乎声泪俱下:“王妃,求求您了!”
这回孟蒲青是真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去搀扶他,没想到这人力气却十分大,跪在地上竟然不肯起来,只一味哀求:“王妃,王妃我求您了!”
大门被人打开,轮椅声近到跟前,孟蒲青彻底愣在原地,一见章既白瞬间冷下去的脸色,几欲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陆鹤鸣视你如豺狼虎豹,才吓得出现眼前这一幕吧?
那样章既白只会更伤心吧。
陆鹤鸣一见章既白,力气全无,凄然跪坐,身子差点歪到地上去,扭头望着章既白,弱弱道:“王爷……”
这语气倒不像是害怕,更像是藏着无尽的委屈。
章既白看看地上的人,再看看孟蒲青,语气还算温和:“怎么回事?”
孟蒲青解释:“我……”
话没说完,陆鹤鸣上去抓孟蒲青的衣摆,仰着脖颈如被陷入绝境的孤鹤一般,声音也逐渐虚弱下去:“王妃……王妃……”
赵管事“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怎么头还磕出血了呢!”
说完又看向孟蒲青:“王妃恕罪,陆公子刚进王府,不懂规矩,若是陆公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王妃,还请王妃从轻处罚……”
孟蒲青满脸疑惑地摊开手:“……?
章既白脸色有些难看,一拍扶手:“还不快扶陆公子起来!”
赵管事连忙上前。
陆鹤鸣却像是已经吓傻了,腿软得不行,几次搀扶都没能站起来。好不容易起来了,也只一味地往孟蒲青身边蹭:“王……王妃,我求您……”
这句“求您”的解释范围实在太广了,也太容易引人误会,孟蒲青彻底懵了。
一大早上演了一出闹剧,孟蒲青顿时没了好心情,再加上那一整晚的梦,他现在看章既白便只觉得十分复杂。
陆鹤鸣被赵管事带去上药,屋子里除了下人,就只有餐桌前的章既白和孟蒲青。
这一桌子的食物都是孟蒲青平时爱吃的,可他现在完全没胃口。
章既白没动筷子,孟蒲青便也只好僵坐着。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章既白才淡淡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这语气没太多情绪,但在孟蒲青看来,没有情绪才是最大的情绪!
“王爷觉得是我欺负了他?”孟蒲青藏在广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头,“您觉得我会因何欺负他?”
章既白手指敲在桌面上,似不耐烦:“我在要你解释!”
这句话不知哪里点燃了孟蒲青一直掩藏在心里的怒火,他觉得自己心中似乎一直憋着一股火,明明不必在此刻发泄出来,明明他自己可以默默消化掉,但现在他忽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气不顺了,便开始口不择言。
“我无从解释,王爷要罚我么?尽管罚吧!”孟蒲青一拍桌子,越说越气:“反正我这样的人在您眼中不过是蝼蚁!”
章既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砸得有些难看,招来下人转动轮椅离开。
孟蒲青站在原地没动。
轮椅到了门口,章既白抬手让下人停下来,让他们都退出去。
孟蒲青冷笑一声:“王爷还有何指教?”
章既白脸色缓和下来,手掌不轻不重地敲在扶手上,恨铁不成钢似的,“我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替自己好好解释,而不是……”
章既白见孟蒲青脸上的表情忽然全部凝固,语气便又松软几分:“而不是用豁出性命的方式去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