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蒲青彻底愣住。

“至少……”章既白转过轮椅面向他，“在我这里不用。”

孟蒲青似还在怔愣，逐渐不敢置信起来。

“起码你是我名义上的王妃。”章既白说到这里，将袖子里的和离书往里塞了两下，“我不信你，难道信别人？”

孟蒲青冰冻的情绪终于如化冰的溪流，再一次缓缓流动起来。

他走向前去默默蹲在章既白面前，咕咕哝哝：“赵管事那几句话像是认定了是我在欺负人，我不服，我没有！”

章既白这才满意，拍拍孟蒲青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语气也温和了，“对嘛，长一张嘴不是光用来吃饭的。”

孟蒲青站起来，还是有些想不通：“你信我？”

陆鹤鸣可不是别人。

章既白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信的。”

见孟蒲青满身竖起来的戒备的利刺终于收起来，章既白才继续说：“陆鹤鸣似对我多有偏见，但你看，我也并不是传闻中那样嗜杀无度，对吧？”

孟蒲青又是一愣。有种被人陡然泼了一桶冷水的感觉。原本还在为章既白的信任而感动，现在却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章既白的最终目的。

原来他的信任是有条件的。

孟蒲青想明白这里，又释然了，将刚冒出头的失落胡乱按下去，坚决不许这样的情绪冒头，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来：“自然，我会跟……”

他垂下眸子，这一句话竟没法完整说出来：“……我会跟哥哥好好说的。”

就见章既白猛地松了口气，点点头，转动轮椅离开了。

孟蒲青站在原地，刻意放空了自己的脑袋，静静地看着章既白的背影逐渐远去。

无意间一瞥，见院子里那几颗花树不知什么时候，花朵落了大半，他忽然觉得那花朵越看越丑了。

管家原本没跟过来，后来听下人说陆鹤鸣被王妃责罚，他才匆忙赶到。刚到萤雅轩门口，就见下人推着轮椅出来，管家连忙接手过来。

章既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将和离书塞给管家，“最近先不和离，我还需要他为我牵线搭桥。”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管家拿着这份和离书：“……”

但一看到和离书上新多出来的许多褶皱，又有些好气好笑。

也不知昨晚主子拿着这一纸文书纠结了多久才想出这么一个合情合理说服自己的借口，真是难为他了。

下过几场雨，院子里的花凋零了大半，花瓣沾在地面上，有些飘在水面，慢悠悠地打着旋。

章既白盯着轮椅碾过了七个小水坑，数了五回水中的花瓣，才不经意似的开口：“对了，早膳王妃一口没动，让下人去把醉仙楼的厨子请进府待上两日，等王妃胃口好了，再让他们回去。”

这事倒不难办，醉仙楼本就是章既白手下的产业，名号挂在身份难以查询的暗卫那里，收入都是章既白的。

他手里绝大部分产业都是如此操作。

管家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醉仙楼每日客堂满座，没了厨子，这亏损怕是——当然，老奴知道主子不在乎这点小小的盈利。”

章既白正要说‘那你还不快去’，管家像是早有预料，抢先建议：“不若主子带王妃去醉仙楼吃更好，顺道逛一逛，王妃昨日不还想去买发簪么？”

章既白对此一无所知，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想到这样的小事连管家都知道，心中顿时不快，“他亲自跟你说的？”

管家笑道：“老奴路过伙房，偶然间听曲莲跟小厮说的。”

章既白这才不再绷着脸，想了想，便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只是……”管家停下来，轮椅恰好碾在刚落下的花瓣上，“顾老板送来了话本的手稿，您不是觉得陆公子并非王铁柱么？”

章既白想起西厢房那位，情绪逐渐收起来。

也是凑巧，原本他是让赵管事去追话本作者的，结果却误打误撞找到了长相与青儿那样相似的陆鹤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陆鹤鸣是不是裴玉频，他似乎更想逼自己去在乎陆鹤鸣是不是王铁柱。

手稿上有他亲自批注需要修改的地方，只要拿回手稿找陆鹤鸣一问，便知他是不是了。

章既白缩回指尖，望向头顶的花树。

花朵凋零大半，倒不似之前盈盈如盖，湛蓝的天空被花枝切割成无数蓝色的碎片。

可章既白却觉得陆鹤鸣正如此刻被切割的那片蓝色一样，明知道蓝色之上就是苍穹，却还是想要辨别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因为答案太过明显，他反而生出一丝退缩，自欺欺人地想，先把人放一放，或许他乱糟糟的心就能被自己看个分明了。

然而现在，在带王妃出去散心和看手稿揭晓答案之间，章既白竟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选好了答案。

“回来再看，民以食为天，吃饭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