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家那位至今没抚顺毛的王妃很像。
但又想那人此刻说不定正虔诚地跪在佛像面前,不由得失笑摇头:最近真是把太多心思放在王妃身上,看什么人都觉得是他。
赵管事掏出一捆绳子要跟上去。章既白摆摆手:“人家是读书人,客气些,给我好好请进王府。”
赵管事连忙将绳子收了,“哎”了一声,追着孟蒲青去了。
上午下了大雨,后山有段路变得泥泞,有些难走。孟蒲青索性摘了幕篱,刚想歇口气,旁边忽然窜出一道人影撞到他身上。
孟蒲青哎哟一声,稀里糊涂地跟人抱作一团滚下坡去。
那边赵管事匆匆赶来,一见前方没了身影,愣住了:“人呢?刚刚还在这呢。”
山坡下孟蒲青摔得眼冒金星,撞他的人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不住道歉。
赵管事原本要继续往前追,隐约听到人声,又折返回来。
孟蒲青刚探出一个脑袋,见到赵管事,吓得手足无措,瞬间溜下去,整个身子全趴在地面。
撞他的人不明所以,被孟蒲青一把按住脑袋,也跟着趴下来。
头顶上,赵管事的脚步声伴随着自言自语传过来:“人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不成?”
脚步声慢慢走远,但又停了下来,显然还在这一片没离开。
那人在孟蒲青的力道下吃了一嘴泥,一边抹掉泥巴一边小声道歉。
孟蒲青这才转过头去,忽然,心脏剧烈狂跳。
这人长了一张清秀俊丽的脸,皮肤白皙,眉毛又长又弯,睫毛又细又密,眼眸明亮,神色温和,一身的书卷气。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孟蒲青惊讶。
他惊讶的是,这人的长相,竟与裴玉锦有七分相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裴玉锦活过来了。
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他的脑子里——这人,该不是就是章既白苦苦寻找的裴玉频吧?!
孟蒲青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难掩激动:“敢问您可姓裴?”
那人一愣,很快笑起来,拱手道:“在下陆鹤鸣。”
孟蒲青还想再问,脚步声又近了。
“谁躲在那里?”
孟蒲青连忙捂住嘴。赵管事听见刚才的动静,往这边找过来了。
陆鹤鸣有样学样,也跟着捂住自己嘴巴。
但他又忍不住轻声问:“兄台可是遇上了仇家?我去给你引开。”
孟蒲青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陆鹤鸣却已经起身,故意弄出动静,转身就跑。
很快赵管事的声音急吼吼传来又飘远:“公子留步,公子留步啊——”
孟蒲青被这突发事件弄得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但转念一想,不管陆鹤鸣是不是裴玉频,好歹赵管事已经追过去了,想来一定会把人带到章既白跟前的。
想到这里,孟蒲青心情又变得很复杂。
一时想到章既白苦寻多年,这回大概是终于有了回报。
一时又联想到裴玉频和裴玉锦的关系,又替已经死去的裴玉锦伤怀。
一时又想起自己,不知以后这局面,自己该何去何从。
一时又觉得自己回去后不知该如何面对曲莲。
他满腹心事,从后山翻墙的时候,还差点被人发现。
孟蒲青躲在墙下树干后,等人走远了,他才从树后钻出来,然而一起身,就撞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里。
孟蒲青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杂草,又被人抓了个正着,一时尴尬得恨不得去钻地缝,那人却温和笑着将他扶起来:“施主可是又迷路了?”
雨过天晴,太阳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钻出云层,从树梢间撒下金色的光片,照在那张如和煦春风般的脸上。
净尘见他窘迫,原本下意识想要替他拂去头上杂草的手臂慢慢放下来,退开到合适的距离,竖掌一礼,“施主要去哪里?小僧带你过去。”
孟蒲青反而更加不好意思,尴尬地直摸鼻子:“我、我去前殿。”
净尘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青石路上走。孟蒲青这才发现,僧人后颈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后脑勺一直蜿蜒扭曲到下颌的位置。他剃光了头发,这疤痕便越发显目了。
走了一会,净尘回过头来,笑得温柔而包容:“不过,宴王此刻已经到了前殿,施主不如先换一身衣物?”
孟蒲青这才想起这一茬,连忙感激的行佛礼,行到一半,才陡然惊觉,这小师傅像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净尘见他盯着自己的后脑勺瞧,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上面的疤,“让是施主见笑了,是不是有些吓人。”
孟蒲青这才惊觉自己的无礼,连忙收回视线道歉。
净尘不甚在意地笑笑:“这是小僧幼时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弄出来的。”
孟蒲青点点头,微笑道:“啊,原来如此。”
净尘没再说话,在前边领路,直到进了那一排僧房的院子,他才停下来,轻声说:“去吧,小僧在门外给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