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线清理得差不多了,王府里的下人少了大半。众人战战兢兢,只以为那些不长眼的触了王爷霉头,导致被王爷虐杀,一时人人自危,做事时低眉弓腰,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
孟蒲青对此一无所知,他脚伤虽好,但行走太久还是会有些疼,这些日子便天天待在屋子里奋笔疾书写话本。
另一边,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七日了,话本的后半部分怎么还没送来?”章既白用力拍了两下手里的本子,上面的字迹俊秀工整,边边角角却已经微微起皱,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赵管事满脸堆笑:“王爷莫急,茶楼顾老板说,写话本的这位自上次失约后,便再没出现过,许是有事情耽搁了。”
章既白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去把这个……”
他翻看了一下扉页,指着上面作者的名字:“……王铁柱给我找来,接进王府,我亲自盯着他写。”
赵管事心说王爷近几日也是闲到发慌了,面上恭恭敬敬:“是,小人这就去找顾老板打听。”
章既白挥挥手让人快去,想了想,忽然问:“这位顾老板是不是住在万福寺附近?”
赵管事说:“正是。”
“王妃最近在忙什么?”
赵管事笑道:“王妃平日里只喜欢看看书,写写字,别的没什么了。”
章既白估摸着他脚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去跟王妃说一声,下午一起去万福寺上香。”
刚好下过雨,天气比前段时间凉快,正适合出游。
这个消息对孟蒲青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最近被章既白看得严,想出一趟门比上班请假还难。正好新故事又写了一小半,可以拿去给顾老板过过眼。
马车摇摇晃晃,孟蒲青如坐针毡,连续换了好几个坐姿,靠在软枕上思考该怎么从章既白眼皮子底下脱身去找顾老板。
章既白见他这样,猜想他大概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看他这几日一起用膳的反应就知道了,明显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现在两人共乘一辆马车,面对自己,想必浑身不自在。
章既白默默叹了口气,掀开车帘望出去,前边下一个路口就是顾老板的住所,便道:“你先去上香,我去办点事,半个时辰后再去万福寺找你。”
话说完,果然见孟蒲青似暗自松了口气,人也跟着轻快起来,还冲他露出一个故作恭顺的笑。
章既白慢慢放下车帘,不再说话了。
孟蒲青正笑着,眼见着面前这位忽然又不高兴,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便悄悄往里挪开一些距离,乖乖闭口。
章既白瞥了一眼两人之间越来越宽的距离,忽然喝停马车,一身不吭提前走了,留下孟蒲青一个人一脸茫然。
赵管事推着轮椅已经走远,孟蒲青才放下车帘,望着一行人的背影嘟囔:“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万福寺的香客依旧很多,孟蒲青熟练地在后山换好衣服,翻墙出去,一路不敢多耽误,飞快往顾老板家赶。
他揣着话本气喘吁吁赶到,门童说主人正在接待贵客,将孟蒲青引到前厅的偏室等候。
侍女上茶水的功夫,孟蒲青将新旧话本全拿了出来,尽量节约时间。想着一会还要赶在章既白前头进万福寺,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正在这时,忽听得隔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既然如此,还请顾老板下回见到那位王铁柱,务必要将我们王爷的话转告于他。”
孟蒲青愕然起身,一旁的侍女讶异地上前来。正要询问,被孟蒲青竖着手指制止了。
顾老板的声音即便隔着雕花楠木门,也还是能清晰地听出他的语气里又是兴奋激动,又是惴惴不安。
“那话本的内容有一半都是按着王爷的要求改的,敢问王爷,此次前来,可是为着修改不当的缘故?”
便听得一声茶盏轻放的声音,孟蒲青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章既白背靠着椅背那副慵懒的样子。
“改得很好,正合我意,尤其是上次那几章节。”
顾老板搓手说:“那就好那就好。”
章既白话音一转:“但是太慢了,我没这个耐心等。”
顾老板连连应是,章既白往旁边的雕花门一瞥,淡淡道:“既然顾老板还有客人需要招待,我也不再多言,你且自己看着办吧。”
轮椅吱嘎吱嘎,搅得孟蒲青揪着幕篱一角心慌意乱。
过了许久,顾老板才一路小跑进来,瞬间笑容满面,见他如见财神:“哎呀小公子,你可是走了大运了!宴王你知道吧?他刚刚说,要接你进王府写话本呢!”
孟蒲青:“……”
顾老板看不清他的脸色,见他久久不开口,还以为这人高兴傻了,又挂上讨好的笑:“小公子,您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呀,咱们先前都说好了,您的话本只提供给我的茶楼,此话可还作数?”
孟蒲青还是没能回过神:合着那些非要他修改来修改去的剧情都是章既白提出来的?章既白才是背后的甲方??
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喜欢看男人之间爱得你侬我侬死去活来的狗血故事?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小公子?”
孟蒲青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愣愣道:“我听见了,稿子您先过过目,我回去会认真想想的。”
顾老板一拍巴掌:“哎呀这样大的喜事还有什么可想的!”
他看都没看将稿件一起收好,掏出事先说好的银钱一把塞进孟蒲青手里,用力握住:“小公子,那可是宴王啊。”
你一个写书的你敢拒绝他?你我只怕都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时间不等人,孟蒲青不能再跟他纠缠下去,只好敷衍几句,转身跑出去,往万福寺赶。
他不知道的是,章既白并没有先急着去万福寺,而是猜到了刚才等候在隔壁的是那位写话本的作者,因此故意在半道上守株待兔。
刚过了路口,章既白在拐角后远远看着孟蒲青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身影怎么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