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满手鲜血的裴玉良被五花大绑,仍粽子似的丢在章既白脚边。
章既白嫌弃地白了暗卫一眼:“丢远点,脏了我的鞋。”
暗卫便随手一拖,虎头巴脑地将昏迷不醒的裴玉良往后拽,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孟蒲青看得烦躁,撇开头去。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什么时候换的衣服?”章既白递上一块干净手帕,“擦擦。”
孟蒲青满脸赃污,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一瘸一拐被人搀扶着,两条手臂扭曲地垂下来。
他两只手都没法接。章既白放下帕子,叹了口气:“过来,我给你把胳膊接上。”
孟蒲青一高一低地踩着地面挪过去,一边压抑嘶气声,一边艰难地坐下来。
“会有点疼,忍着点。”章既白说,“我数三个数就给你接骨,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孟蒲青便在心里默数,刚数到一,孟蒲青“啊——”的一声,疼痛瞬间炸开,还没缓过这口气,章既白立刻将他另一只手也“咔吧”一下拿起又放下,“好了,脚放上来。”
他点点自己的膝盖,静静等着。
孟蒲青疼得差点没抽过去,暗骂章既白此人不讲武德,说好的三个数呢!
“不许骂我。”章既白淡淡瞥他一眼,又道:“腹诽也不行。”
孟蒲青只好紧紧咬着牙齿,把脚抬起来,抬到一半,被章既白半空捞住,放在膝盖上,脱了鞋,虎口按在脚踝的位置。
手臂上的疼痛逐渐缓解,脚踝上的疼又加剧,孟蒲青忍着没吭声。
章既白手上动作没停,抬眸去看孟蒲青,见他疼得满头大汗依旧没动静,不由得放轻了力道,“倒是个能忍的——没伤到骨头,但肯定要疼上几天,没办法,你只能受着了。”
孟蒲青把自己的脚挪下来,默然点头。
“怎么不说话?”
孟蒲青垂眸不语。
章既白沉默片刻,忽而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我那有伤药,一会拿给你,还有,以后不会怀疑你,不会再试探你,可以了么?”
孟蒲青意外地抬头,撞进一道认真的眼神中。
“你……”
该不会是在道歉……吧??
孟蒲青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回笼的理智让他及时闭嘴,改口说:“嗯。”
天菩萨!章既白这种人竟然会服软?!还是跟他服软?!这世界出现bug了?
他强行装出淡定,实则内心已经被惊恐填满,就像是好端端的忽然看见天空惊现异样,而人类对这种未知的现象无法解释,因此感到恐惧。
章既白见他开口,笔直的背慢慢放松,靠在椅背上。
“暗卫说,你记得当年花灯节的事。”章既白审度地看着他,“之前为何不说?”
孟蒲青默默换了口气,让自己从惊讶中迅速回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我在侯府的地位连奴才都不如,这件事我敢说么?我要是说了,我还能活到现在?”
孟蒲青知道章既白问的是为什么不对他说,但他故意装听不懂,把答案往侯府上引。果然,章既白不再追问了,沉默半晌,还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孟蒲青的肩膀悄悄松下去,这一关算是过了。
“把人弄醒。”章既白斜了地上的人一眼,“地牢的刑具还是要在人清醒的时候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暗卫便默默上前拖裴玉良。
“等一下。”孟蒲青拦住暗卫,问章既白:“王爷打算杀了他?”
章既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不杀留着过节?”
孟蒲青:“酒楼老板呢?你杀了?”
章既白神色冷了下去,“命硬,刑具用了一半,还有口气,怎么,王妃品行如此高洁,要给他求情?”
孟蒲青没管他的阴阳怪气:“那倒不是,我有一个想法,王爷愿意听听么?”
章既白没耐心听,但一见他红疹肿得不成样子的脸,觉得有几分可怜,再看他眼珠滴溜溜转,显然在打鬼主意,一时又来了兴致,“说吧。”
孟蒲青指向门外裴玉良身边那几个快吓个半死的小厮,“首先,让他们成为人证,想必这一点对王爷来说不难。”
章既白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然后……”
阿采推门进来,递上一块打湿的帕子给章既白净手,章既白一边听一边擦得漫不经心,擦完了手,帕子仍给阿采,手指点在手背上,似要闭目养神。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浅淡的白烟丝绸一般从香炉鹤嘴里袅袅流出,慢慢上升、腾空、扩散,最后消散在巧夺天工的藻井之下。
“啪!”的一声,香炉打翻,香灰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甩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地上跪着的年轻妇人还在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