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依旧不解气，连拍了桌角好几下：“宴王竟这样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他手段却如此残暴！”

妇人哭哭啼啼：“姐姐，夫君惨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本宫去找皇上……”

正说着，宫人通传的声音悠悠传来，皇上已经到宫门口了。

“你就在这里待着。听本宫为你做主。”皇后满脸怒容，扶起地上的妇人，转身的时候，脸上却又已经换好了新的表情迎了出去。

宴王府。

桌上摆满了食物，孟蒲青却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计划是否有什么漏洞。

章既白道：“别想了，专心吃饭。”

望江酒楼老板在二楼雅间惨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酒楼大门已被贴上了封条，但周围却还是围满了人对着酒楼指指点点，小声交谈。

有人说老板是宴王杀的，有伙计亲眼看见老板进了宴王的雅间，不一会便被宴王带走。

立刻有人反对：“后来宴王将人送回来了，不知老板怎么得罪的宴王，但我可是亲眼瞧见的，老板回来的时候人还活着，就是惨了点。”

他旁边的人问：“那到底是谁杀的老板啊？”

“听说是靖南侯府的大少爷。”

“不能吧？这二人不是一向交好么？”

凤仪宫内，皇帝脸露疲惫，撑着额头道：“怎么不可能？你可知你那好妹夫十年前干了件什么大事？”

不等皇后问，皇帝说：“十年前，靖南侯真正的大少爷裴玉频走丢，正是他拐走的。”

“怎么会？”皇后差点连礼仪都顾不上了，“他一向安分守己……”

“那是成亲之后。”皇帝不悦道：“成亲之前他是什么人，连你妹妹尚且不知，你又如何肯定他的安分守己不是装出来的？”

皇后脸色惨白，宽大的袖子也遮挡不住发抖的手指。

“此事乃太皇太后亲自查证，他做人伢子期间拐卖孩童的一沓证据现在还在慈昭宫的桌上摆着呢。”皇帝摇摇头，难掩疲态，“宴王得知此事，把人抓进去毒打一顿，要给王妃的兄长报仇，人家有理有据。裴玉良得知此事，把人直接杀了，要给自己的兄长报仇，人家理直气壮。”

皇后花容失色，头上珠钗不住颤抖，显然是知道报仇无门了。

“何况裴玉良是在打斗间失手杀了人，他自己也被你那妹夫打得不轻，据说后脑勺都快被拍成水勺了，右手也废了，人现在还昏迷着，此事他的一众小厮皆可作证。如今靖南侯和侯夫人双双在养居殿跪着向朕讨要说法。”皇帝两手一摊，“都要朕做主，皇后你说，朕现在到底该为谁做主？”

皇后一口气噎在喉咙，气得说不出话来，偏又不敢表露太过，憋得指甲都差点捏断。

屏风后。妇人死死攥紧手里的佛珠，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里间走。窗户漏进来的一抹光斜斜打在屋内，横在她左边半张脸上。

她越往里走，另一边的身子几乎淹没在阴影之中，光线从她左脸上划过，忽然，她脚步一顿，脸颊不可控制地微微抽搐，左脸上的眼睛彻底暴露在光线下，怨毒的恨意在光线下竟有些刺眼。

“裴玉良……”妇人继续往里边走，声音竟出奇的平静：“宴王，宴王妃……”

佛珠轻轻放在桌案上，她撑着桌沿，不知道是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已经能闻见带血的气味从而逐渐兴奋，她的身子颤抖着微微弓起来，一字一顿道：“就从你开始吧……”

孟蒲青刚从如一殿出来，正往萤雅轩走。走到半路，月光下的树影忽然在风中猛地晃动了几下，又高又大的阴影笼罩着孟蒲青，把他吓了一大跳。

管家见他停下来，笑呵呵问：“王妃怎么了？”

“没……”孟蒲青上下搓了一把手臂，肩膀慢慢缩起来：“刚刚那阵风来得突然，我感觉背后有点阴飕飕的……”

管家安抚地笑笑：“发生了这么多事，王妃一定是吓坏了，老奴送您到萤雅轩门口，看着您进去再走。”

孟蒲青这才慢慢放下心中的不安，感激地点点头。

回去复命的时候，管家一句话不说，先唉声叹气一番，叹得章既白不耐烦了，他才幽幽开口：“别看王妃白日里如此镇定地复盘着那些谋划，实则已经被吓坏了，回去的时候，还被树影吓了好大一跳。”

章既白满不在乎：“嘁。”

“王妃的脚本就伤着，差点又摔倒，幸好老奴反应快扶住了。”管家说：“您没瞧见，王妃手臂抖得多厉害。”

章既白：“……”

管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但愿王妃今夜能好眠，不要被噩梦缠身。”

章既白张了张嘴，好半晌，挤出一句：“……有这么严重？”

管家双手交握垂在腹部，幽幽地看着他。

“好好好。”章既白终于松动，“等他脚伤好了，我带他去万福寺拜一拜，他不是隔三岔五去上香么，他既信这些，拜过总该宽心了吧。”

管家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这才高高兴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