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个机关,堤坝轰然坍塌,洪水终于决堤,将他的理智尽数隐没,“不就是……我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在他们眼中却已经死了而已么。”
孟蒲青越说越愤恨,他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无理取闹,连看那根树枝都不顺眼了,一把将那根树枝拽下来,没拽动,孟蒲青笑得更大声了,“不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么!谁不难过?!我不难过吗!”
孟蒲青眼前越来越模糊,眼泪像扯坏的包装袋里装的弹珠似的,劈里啪啦撒出去,一发不可收拾,蹦蹦哒哒在他大脑神经上,稀里哗啦一顿乱砸。
自穿越侯他心里那根紧紧绷着的线终于断了,孟蒲青缓缓蹲下去,抱着颤抖不止的双臂:“我就不难过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些破事发生在我身上!”
笑声逐渐变成了呜咽:“我只是跟家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而已,又没触犯天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无数句为什么堵在孟蒲青喉咙里,可当他发现自己哭出了声的时候,那些为什么反而一句也问不出口了。
孟蒲青用袖子胡乱擦脸,干脆往地上一坐,眼神失去焦距,呆呆地盯着那根枯树枝看。
哭声慢慢止住,他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像是从身体里抽离,不知飘到了哪里。
他觉得应该是飘到了另一个世界,飘到了他坠楼的那天。
当时他从家里冲上楼顶的时候,正在电脑前写小说,电脑都没来得及关,如果被他母亲看到自己写的也都是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故事,会不会气得砸他的电脑?
妹妹应该会阻拦的吧?
毕竟她一向很崇拜这个哥哥,每次他跟父母有有点小分歧,她都是毫不犹豫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他这边的。
或许父亲也会劝一劝,说孩子都没了,你气又有什么用。
不过父亲一向对母亲唯命是从,这话他怕是不敢说。
还有,他在母亲上天台前,还拌了一盘白糖西红柿,原本计划跟她道歉来着……
如果早点把那盘西红柿拿出来,哄一哄她,而不是跟她对着吵,母亲是不是不会跑去天台?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他现在是不是还能继续窝在沙发里吃父亲切的水果、妹妹偶尔递过来的薯片?是不是还能每天早餐借着晨跑跟母亲一起买菜?
灵魂飘得太远了,孟蒲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逐渐围满了人。
直到那声刺耳的声音传过来,孟蒲青才懵然转头,对上一张阴森邪笑的脸。
“哟,还没死呢?”裴玉良弯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无限感叹似的:“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啊裴玉锦,我要是你,我肯定早就不活了,你这个爹不疼娘早死的灾星!”
孟蒲青仿佛被当头棒喝,被这声音强行拉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来人,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裴玉良手臂一挥,七八个小厮立刻围拢上来。
孟蒲青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来,忽然咧嘴一笑,“我现在有点理解章既白了,在最糟心的时候遇到你这种垃圾,确实会很想杀人!”
裴玉良火气噌地上来,抬手就打。
“啪!”一声脆响,四周死寂。
裴玉良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的脸,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敢打我?!”
孟蒲青甩甩发麻的手掌,冷笑道:“何止,我还想杀你!”
不等众人反应,孟蒲青积攒了许久的满腹怨恨陡然变成了力气,扑在裴玉良身上往地上一滚,将他死死按在地面,随手捞了一块大石头,举起来就往他头上招呼。
“砰!”
石头砸到脱手。
随即一阵紧接一阵的惨叫响彻整个后山。
这动静寻常人听不见,藏在大殿前的暗卫却听得分明,纷纷往后山而去。
“杀了他杀了他!”裴玉良捂着脑袋,被砸得晕头转向,一见摸到满手的鲜血,音调瞬间拔高了:“啊啊啊啊给我杀了他!!”
孟蒲青怒气值还在持续暴增:“行!今日咱俩都别活了!”
然而这次他没能成功再砸裴玉良的脑袋,他的双手被小厮门七手八脚得扭到脱臼,将他押在裴玉良面前。
眼看着这局面自己必死无疑,孟蒲青本想彻底摆烂。
然而死在这种人手里,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一丝不甘心让他忽然灵机一动,四处张望,果然余光瞥见几道黑影正往他这边飞来。
他猛地松了口气,章既白果然派了暗卫跟踪他。
孟蒲青的颓废只维持了那么一瞬,他很快重新燃起斗志,高声喊:“你杀啊!当年你连你的亲哥哥都敢害,如今还怕再多杀一个我么!”
裴玉良气懵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花灯节是你将我拐走!玉频哥哥去找我的时候,又是你将他引到荒郊!我都看见了!”孟蒲青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仿佛临时瞎掰的东西确有其事,差点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那人伢子身边站着的小孩,就是你!我都记得!”
裴玉良气到浑身发抖,“你、你、你颠倒黑白!我、我、我……”
他或许实在气得太狠了,“我”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抖着手语无伦次抽靴子里的弯刀,“我不把你片成块,我、我特娘的我……”
弯刀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孟蒲青安静地闭上眼睛。
“咻——”
快要挨着孟蒲青眼皮的刀刃“啪嗒”掉在地上,裴玉良拿刀的手掌被短箭扎了个对穿,顿时鲜血如注,慢了半拍的嚎叫震得树枝上的鸟群哗啦飞走。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