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蒲青早就留意到他掐住膝盖的手,问:“您是不是膝盖不舒服?”
章既白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会按摩。”孟蒲青举起手掌,怕他不信,睁着眼睛撒谎:“我娘以前也经常膝盖疼,玉频哥哥便教了我按摩的手法。”
一听是裴玉频教的,章既白果然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您让我先试试。”孟蒲青说着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来,“不舒服我就走。”
章既白沉默着,良久,将头撇向一边。
孟蒲青便笑着把手搭上去,见章既白没出手阻止,这才试探着轻轻按了起来。
他那句话其实半真半假。
孟蒲青的母亲也经常膝盖疼。打孟蒲青记事起,他便学着给他母亲按摩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欣慰地摸着他的头,笑着夸他:“我们蒲青手真巧,无师自通。”
后来长大了,男孩子会与母亲逐渐减少肢体接触,有时候一家人在一起聊一点温馨的东西,还会觉得别扭。
这似乎是很多父母与子女都会经历的事。
但孟蒲青没有。
他即便后来开始工作,成了社会的牛马,他也时常给母亲按摩膝盖。
母亲便又跟邻居炫耀:“我一双儿女可从来不跟我生分。”
力道慢慢加重,孟蒲青换了一边继续按。
章既白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露出一片被光照得一圈昏黄光晕的头顶,忽然问:“在想什么?”
孟蒲青抬起头,勉强冲他露齿一笑,“没什么,我有点想我娘……还有哥哥。”
章既白内心某个角落软下去,半晌,才道:“那我给你一些钱?”
孟蒲青:“……?”
章既白认真的看着他,显然觉得自己的提议十分合适。
孟蒲青反应过来,不由得在心里叹气:“……多谢王爷,给钱好,给钱真好。”
本来是出于真心,想为他缓解疼痛,现在看来……行吧,就当是自己干上技师了呗。
这下,真是什么悲春伤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孟蒲青恨不得使上吃奶的劲。
章既白看了他好一会,不解道:“不是你说想要讨好我么?我许了你好处,不是如你所愿么?”
孟蒲青咬着后槽牙往关节旁边按下去:“对。”
章既白:“那你为何不高兴?”
膝盖上的力道猝然凝固。
对啊,为什么呢?
孟蒲青仔细想了想,得出结论,叹息道:“因为我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这话当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章既白像是被扎了一刀,顿时觉得膝盖骨头像是掉进冰窖里一般又疼又冷,再也不吭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蛙鸣不已。
孟蒲青双腿从一开始觉得万只蚂蚁攀爬,到后来直接蹲得失去了知觉。他望着桌上金灿灿一锭黄金,觉得自己便是按个通宵,也抵不上这沉甸甸收入。
他看着钱,忽然又高兴了。
章既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金锭安安静静躺在那。
真是个财迷。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孟蒲青尴尬地礼让:“您先说。”
章既白:“你回去吧。”
孟蒲青正有此意,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先前憋在心里的那句话:“王爷,您能不能再去找找我哥?我觉得我哥没死。”
主角一般都不会轻易死掉。
章既白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电视剧都是那么演的,主角掉下悬崖一般都不会死。
“因为,我回去后查过地图,从陆家村到京都一共有三条路,会经过悬崖的却只有一处,那悬崖地处山谷,常年白雾,无法看清底部才让人觉得高,实则坡度并不陡峭。”孟蒲青偷偷晃了晃又麻又痒的腿,语气非常诚恳:“人摔下去,是滚落下去而不是垂直摔落,坡上又有树木挡着,生还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章既白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衣袍,语气极其平静,抓着衣袍的拳头却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晃动,“这倒是一个很新的角度。”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拳头跟着慢慢松开了。
直到这时,他才重新睁开眼睛,郑重地又掏出了一锭黄金:“多谢。”
孟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