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殿果然死气沉沉。
远远的就看见钱管家在廊下焦躁踱步,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看。他的心思全在门内,连孟蒲青走近都没及时发现。
“王妃?”管家连忙走下台阶行礼,颇为意外:“您这是?”
孟蒲青往上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我来看看王爷。”
管家面露难色:“王爷眼下不得闲,要不王妃……”
孟蒲青一见他这脸色,顿时明白过来,微微颔首:“那我改日再来。”
刚要转身,门内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进来。”
听这声音,像是久不开口带着喉咙里的干涩才导致的沙哑。
管家很意外,随即很快高兴起来,感激涕零地将孟蒲青引了进去,低声道:“王爷两日不曾用膳了,还请王妃劝劝王爷,哪怕进些茶水也好啊。”
孟蒲青心说他可没这本事,临跨进门的那一刻,还后悔自己多事,恨不得又退回去。
屋子里关线并不是很好,几扇大窗户都被关得严严实实,厚重的帘子垂下来,遮得不透一点光。唯有章既白眼前的小窗户是打开的,那也是偌大屋子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章既白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孟蒲青顺着他的视线从外看过去,他正对着的原来是一棵开着蓝色花朵的树。
说起来,王府似乎很多这种花树,正是夏季,蓝色花朵开得很是绚烂。
这该不会又跟他的白月光有什么关联吧?
孟蒲青忽然想起曲莲之前还在院子里折了两枝插花瓶里,得亏那时候萤雅轩只有他们两个,这要是被其他下人看见了,往章既白这里一告状,那他们两个岂不是要平白惹来杀生之祸?
在这王府里讨生存可真难。
“王爷。”孟蒲青有些局促,低低喊了一声,迅速梳理了一番关于裴玉频的往事,确保自己编造的东西不会出现漏洞。
章既白将轮椅调转过来,静静地打量着他。
孟蒲青顿时觉得脸上不自在,生怕他把易容看出什么来。
一会要好好试探一下,再决定要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孟蒲青壮着胆子去看章既白,见这人还盯着自己,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
“你怎么来了?”章既白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孟蒲青见他没什么怒意,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丧,便笑道:“还未多谢王爷在宫里救我,听闻最近天气炎热,王爷胃口不佳,我让伙房做了些消暑的吃食,王爷试试?”
章既白没答应也没拒绝,孟蒲青便自动把这当成默许,将食物一一摆出来。
先是冰镇的薄荷杨梅汤,暗红色的甜水中杨梅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薄荷,随着孟蒲青的动作轻轻晃动,冰块撞击着银盏叮当细响。
再是一些颜色鲜艳口味清爽的菜品,嫩黄的笋沫新鲜爽口,深色的香菇碎香气弥漫,鲜红的云腿片香而不腻,给茶饭不思的人当吃食简直再合适不过。
筷子递过去,章既白没接,“管家让你送这些?”
“我自己要来的。”孟蒲青将筷子搁置在筷架上,不由分说将轮椅推到桌前,“我猜王爷有话要问我,您先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既白道:“你放肆。”
语气却轻飘飘的,一点不吓人。
大概是在皇宫疯闹了一回,孟蒲青一直到此刻还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疯劲没散,睡了一觉越发觉得这样惶惶度日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索性发发癫,最坏大不了一死。
反正他在这里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又或是章既白救下了他,昏迷前那声“王妃”的担忧听着也不像做戏——再说了,即便做戏又怎么样?他自穿越后,孤苦无依,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丝温情,还不许他自欺欺人一会吗?
总之,孟蒲青这会也不怎么怕章既白了,敷衍地笑笑:“是是是,请王爷恕罪。”
说完又问:“您想先吃哪个?”
章既白望着一桌子食物叹气。
“那就先尝尝竹笋吧,我吃着还行。”孟蒲青将竹笋放进空碗中,递到章既白面前。
可喜可贺,章既白终于屈尊降贵地接下了。
孟蒲青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怎么样?好吃吧?”
良久,章既白才说:“嗯。”
门外偷听的管家听到这里,差点老泪纵横,悬了两日的心这会终于慢慢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揩着眼角带一众下人退到院外去了。
人一走远,章既白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问:“你小时候,曾上街游玩时走散过,是不是?”
孟蒲青茫然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