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蒲青疼得有些愣。
不该是皇上阻拦么?怎么会是章既白?
这事跟他没太大关系啊……
“来人。”章既白冷声道:“把王妃带回王府,好生医治。”
霁芳殿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墙壁上的花影微微摇曳。皇帝望着章既白一行人的背影,拳头都快要捏碎了。
王府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伤患,下人们倒也没乱套,迅速请来了大夫医治。
孟蒲青脖子上的伤口虽看着可怖,但都不深。章既白悄悄松了口气,想起刚才孟蒲青要是最后真的刺下去,只怕真要命丧于此。
他三次对自己下狠手,看着都是奔着弄死自己去的。现在连章既白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做戏?还是真的想跟裴家同归于尽?
难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想死的人么?
好好的宴席还没开始便已结束,皇帝当着靖南侯的面拂袖而去,靖南侯直到出了宫门,也还在为皇帝离开前最后看他的眼神而忧虑不安。
王府。
孟蒲青依旧未醒,曲莲跪在他床边哭得肝肠寸断,一时说少爷命好苦,一时又怪自己无能没拦着少爷进宫,一时又咒骂侯府上下,最后泪光一寒,像是随时要殉主。
章既白默不作声地看着床上的人,忍着曲莲的哭声忍了许久,最后实在嫌聒噪,没能忍住:“你确定你家少爷是昏迷?而不是昏睡?”
哭声刹时凝固,屋子里安静下来。
细微的、绵长的呼吸声自面容安详的孟蒲青身上传来。他的丫鬟哭得伤心欲绝,他却一动不动,酣睡如泥。
这人真有意思。
章既白摇摇头,叫下人来推轮椅。离开前,他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孟蒲青,这才黯然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越发频繁地思念青儿。尤其是每次见到他这位“王妃”之后。
浓郁的思念带着绝望的潮湿,像是浸满了毒液的、厚重的棉衣,严严实实盖住他的口鼻。让他不喘气是死,喘气死得更快。
他快要无处可逃,勉强撑着裴玉频这丝最后的期望逼自己活着。如今找不到人,便把他这个弟弟当作一缕寄托,饮鸩止渴地把日子往下过下去。
但这样也维持不了太久了。
他觉得自己已然是被摔在岸上的鱼,发烂发臭只是迟早的事,但他却还在为一点渺茫的希望做无用的挣扎。
大夫说王妃的伤修养半个月就能痊愈。见王府给的银钱远超于寻常,还附赠了一盒祛疤的药膏。
章既白这两日越发惫懒,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画像也不画了。饮食和休息几乎没有。这一日已经水米不进,只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花树愣神。
见自家主子没有要搭腔的意思,管家便问:“王妃醒了么?”
大夫觑宴王神色,偷偷擦汗:“王妃……疲劳过度,小人出来前,王妃中途疼醒过一次,不过很快又睡过去了……”
管家挥挥手,便立刻有下人将大夫客气地送了出去。
孟蒲青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即便脖子还疼,但却精神十足,刚醒就喊饿,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曲莲又哭又笑,桌上的食物流水一样端到孟蒲青面前,只期盼着少爷每日都能这样进食就好。
孟蒲青吃到了八分饱,进食速度逐渐慢下来,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是被章既白带回来的,便问:“王爷呢?”
曲莲如实道:“奴婢不知,大概是在如一殿吧?听说王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已经好几日了。”
孟蒲青一愣:“皇上罚的?”
曲莲摇摇头。
“这就奇怪了。”孟蒲青咬着筷子道:“他该不会是又琢磨什么新的杀人的法子吧?”
曲莲道:“少爷不要这样说,依奴婢看,王爷脾性并不似外传那样。”
没想到他就睡了两天,这丫头竟然开始为章既白说话了?真是奇哉怪哉。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曲莲一边布菜一边说:“您昏迷当日,王爷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到大夫替您处理好伤口,说您并无大碍,他才离开。”
“后来他又来过一回,但没进门,只在外边远远看了您一会就走了。之后便听闻,王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滴水不进,还不许任何人靠近,连赵管事和钱管家都只敢在外廊站着。”
孟蒲青渐渐停下筷子,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
他其实猜到了章既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过去,也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实在要说的话,也只能是编造一些关于裴玉频的往事欺骗他。
曲莲说:王爷让大夫用上好的药材,每次送大夫出去,赵管事都会给大夫好大一锭银子。
孟蒲青想: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
曲莲说,王爷吩咐了伙房,每日药膳和食补要变着花样做好送进他们萤雅轩。孟蒲青又想:俗话还说,吃人家的嘴短。
看在这些的份上,那去看看他,给他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