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当时靖南侯夫妇也是这么问他的,可那时候裴玉锦毕竟才八岁,大概是吓傻了,后来无论多少人问他,他都闭口不言。”
这倒是奇怪,看来一会宴席后要找裴玉锦好好问问。
“侯夫人当时也是急疯了,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孩又是磕头又是哀求,但裴玉锦只知道哭,后来侯夫人一气之下差点打死裴玉锦,是赵姨娘拼死拦着,才保住一条命。”
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侯夫人如此不待见裴玉锦,这些年,这孩子也是没少挨他们欺负。
章既白忽然想起在宫门口,王妃与裴玉良的针锋相对。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恩怨。
到底是太皇太后,查出来的东西就是比他那些暗卫多。
他只想尽快去问清王妃当年之事,竟到这时才想起裴玉良此刻应该也在霁芳殿,不知他二人碰面,又会惹出多少麻烦。
还是尽快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娘娘,不好了。”孙姑姑躬身进来,迅速行礼完:“裴家大少爷和王妃一同落水了!”
太皇太后惊道:“怎会如此?人可有事?”
说完去看章既白脸色。
“二人都被救上来了,但是侯爷……”孙姑姑小心望了章既白一眼:“侯爷说王妃在皇上、太皇太后跟前丢了体统,要将王妃带到侯府去跪祠堂。”
太皇太后征询地看着章既白,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然而章既白已经招来婢女,推着轮椅吱嘎吱嘎一串急响远去了。
靖南侯此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一个总喜欢杀人于无形的卑劣之人。坏事都是他做的,但他手上永远干干净净。
他不能让靖南侯将人带走,一旦带回去,他可能很难再有机会问出当年的真相。这一次就算不是看在裴玉频的份上,他也要救下这个人。
木轮子在青石板路面上疯狂转动。
孟蒲青浑身滴水,发冠歪了,腰间的玉带也松了,衣襟敞开,连里衣也露出来了。面纱早不知被哪条鱼扯了去当头纱。
确实很狼狈。孟蒲青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得不佩服曲莲的手艺。
有这手艺,要是生在原世界,光是做一个美妆博主都能发大财。
皇帝高坐台上,不忍直视地撇开头,甚至还不顾天子形象地“咦”了一声。
他都听到了。
下边坐着靖南侯,再下边,是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的裴玉良。再之后,便是一众宫女内官,以及唯一一个跪在地上的孟蒲青了。
“逆子!还不向皇上赔罪!”靖南侯像是怒到了极点,大概是真的觉得丢脸吧。
孟蒲青抬头望向高座上的帝王,很快垂下眼睛:“我是为了救弟弟才着急下水,惹一身狼狈,御前失仪,是我之罪。”
说着,深深拜下去。
他这样一来,皇帝也不好责怪他什么了。
“你胡说!”裴玉良气得跳脚:“分明是你推我下水!”
孟蒲青道:“那弟弟且说说,我为何推你下水?真要是推你下水,我又何必救你?你方才说我们之间起了争执,那你说,我们之间是如何争执的?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你!你你、你!”裴玉良上去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孟蒲青肩膀上,这位置恰好在湖里的时候,没少挨那些手下的棍打。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判断自己骨头是不是断了。
他的额头在力道下重重磕在地上,撞得他脑子嗡嗡响,一抬头,顿时眼冒金星,连轮椅是什么时候到他面前的都不知道。
“皇上。”章既白连作揖都没做,语气敷衍,显然没把这位皇帝放在眼里,喊一声都像是给够了皇帝面子。不顾皇帝是何脸色,他又望向地面上衣服头发乱糟糟黏在一起的人:“我的王妃这是怎么了?”
“他要淹死我!”裴玉良跳起来,还想上去给一脚,但余光瞥见皇上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便不敢再放肆了。讪讪退回原来的位置。
“我是为了救他。”孟蒲青坚定。
章既白觉得裴玉频两个弟弟争来斗去,他似乎不便参与:毕竟太皇太后说了,裴玉频对他这两个弟弟都很好。
他打定主意只做个旁观者,便将轮椅转到旁边。
“胡说八道!”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内官的声音悠悠传来:“皇后娘娘到,侯夫人到。”
一众宫人纷纷跪下。
侯夫人远远说完这声,已经走到近前。深吸了一口气,抚顺了头上的步摇,这才跟在皇后身后端庄地行了礼。
皇帝赐座,侯夫人举止优雅,与刚才那声音截然相反。
孟蒲青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向她。
侯夫人一见,差点没维持住优雅,“你、你的脸怎的如此五官难辨?”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孟蒲青再一次感叹曲莲的手艺,唯一勉强还能见人的眼睛往下一撇,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怯生生地喊:“母亲……”
侯夫人为不可察地一激灵,差点上去大耳巴子抽他。
他这是怎么了?真如侍女传回的消息,疯了?
“母亲!是他推我,他要淹死我!他还把我的头往水里按!”
侯夫人一听,顿时新仇加旧恨,一提裙摆跪在地上,请皇上恩准,让侯爷将王妃带回裴家。
孟蒲青心想这两口子真是夫妻一心,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他带回去折磨死了。
既然这样,那就谁也别想好过,让你们见识一下原世界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