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他表情实在很不对劲,像是为了活命什么也顾不上了。裴玉良鬼使神差靠近他:“什么?你说你是什么?”
孟蒲青猛地发力。下人的注意力也全在他的言语上,一时没留意,竟让他挣开了。
众人料定了他要往霁芳殿逃跑呼救,默契分散开,将他所有的后路一一堵死。不料孟蒲青却冲向裴玉良,死死抱着他往湖里冲,在他耳边大喊:“我不是裴家少爷,我是你祖宗!叫爷爷!”
“噗通”一声,岸上的下人全部惊呆了。
等反应过来冲过去捞裴玉良的时候,孟蒲青却拎着他的后颈箍着他双臂往湖中间游过去,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下,将裴玉良的脑袋狠狠按进水里。
众人看傻了。
“叫爷爷!”孟蒲青抓着他的头发揪出水面。
裴玉良拼死挣扎,气急败坏,声音近乎喊劈叉:“快!弄死他!不惜一切代价弄……”
“咕噜咕噜……”
裴玉良又被按进了水里。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快救人!”
“快去喊人!”
“快去报侯爷!”
孟蒲青再次将裴玉良的头揪出水面,扑腾时的水进了嘴巴,孟蒲青“呸”的一口全喷在了裴玉良脸上:“侯爷?侯爷也得叫我一声爷爷!”
“疯了!裴玉锦你疯……咕噜咕噜咕噜……”
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跑去喊人的,有跳水救人的,有拿木棍往孟蒲青身上头上胡乱拍打的。
孟蒲青便继续压着裴玉良往深水中游,将他揪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让他们别过来,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你做梦!老子今日一定要你死!你……”
锋利的簪子压在裴玉良脖颈一侧,孟蒲青发疯到底:“那就一起死,我先扎死你,再淹死我自己!”
这话十分平静,却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冰寒刺骨。而脖颈上的簪子就像是毒蛇的牙齿,随时能要他的命。
他终于意识到,裴玉锦真的疯了,他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他是真的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别……”裴玉良在水中颤栗不止,“别,三弟,有话好好说!”
孟蒲青:“去跟水里的鱼说。”
与金柳湖的鸡犬不宁正好相反,慈昭宫内一片寂静。
孙姑姑带着所有人全部退到了院中,内殿只剩下轮椅上的章既白端坐如松。
太皇太后一身素衣,不簪发饰,以额触地,跪在章既白跟前。
“叩见上仙。”
章既白睥睨着眼前的妇人。
她生得极美,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是花甲之年的人,其容貌却犹如而立佳人。既有岁月痕迹彰显稳重,又不似六十岁老人,平添皱纹,尽显老态。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至今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太皇太后的容貌,只暗中称赞太皇太后心态温和,注重养生,保养极好。
据说贵族里很多夫人小姐都暗中打探太皇太后饮食,想要有样学样,保养容貌。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太皇太后的容颜早在三十年前就定格了。
那时她已经成了太后,可他儿子崇德帝上位还不满一个月便离奇驾崩,她的亲孙子萧恒虽年纪尚小,依然被她娘家人紧急扶上宝座。那便是当今皇上。
之后便是萧恒几位“皇叔”轮番造反,萧恒和太皇太后几次差点丧命。
最后一次,太皇太后替萧恒挡了一箭,几乎没了呼吸。
章既白就是在她弥留之际第二次出现在她寝殿中的。他说:“我可以再救你一次,但你往后要为我做事,你肯不肯?”
哪有不肯的道理。
对她来说,这位神仙几十年容貌不变,从她小时候第一次被他所救,她便一直将他的恩情记在心里,后来长大,还在万福寺为他供奉了一盏仙灯。
“起来吧。”
这就是长生,几十年光阴如弹指一瞬,当年被人从背后推下去,在金柳湖垂死挣扎的女娃娃现在孙子都当皇帝了。
说到这个,章既白似笑非笑看着太后:“多年未见,你倒是养了一个好孙子。”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尽往宴王府里塞眼线,生怕这位“皇叔”也跟其他皇叔一样谋权造反。
太皇太后再次拜下去:“信女教导无方,冒犯了上仙,近来日日坐立难安,这才要当面向上仙赔罪。”
说起来,前些年皇子夺嫡,那小皇孙萧恒本毫无胜算,只有当替死鬼的份,要不是章既白出手,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
“我不屑跟小孩子计较。”章既白说:“前些天我要你找的人,你找得如何?”
太皇太后这才起身,汗颜道:“信女无能,暂未找到。”
“一点线索都没有?”
太皇太后很想为上仙分忧,奈何能力有限,实在苦恼:“只查到当年裴家大少爷确实是带了两个弟弟出去看花灯,身后都有侍卫婆子跟着,竟也会走丢,实在匪夷所思。”
章既白对此似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免失望,“两个弟弟?”
“是裴玉良和裴玉锦。”太皇太后道:“那孩子我还有些印象,他对那两个弟弟是极好的。”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太皇太后忽然又想起一事:“大少爷走丢前,是裴玉锦先不见了,大少爷急得满街寻找,后来侍卫丫鬟也都乱套了,裴玉锦一身脏污伤痕累累地出现在裴家大门口,大少爷却再也没回来。”
章既白立刻抓住了一线希望:“裴玉锦身上发生了什么?莫不是他们兄弟二人遇到了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