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生活在原世界的人,孟蒲青对古代森严的等级没什么太大的概念。
直到现在进了皇宫。
进了第一道宫门,孟蒲青掀开车帘往外偷偷瞧了一眼,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顶挂着一个“裴”字。
孟蒲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章既白告诉他:“你的父亲和哥哥也来了。”
他故意没说“弟弟”,就是间接提示他,他三少爷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孟蒲青果然脸色大变。
但不等他细想,那边马车外的裴玉良已经看见了他,并且朝他走了过来。
孟蒲青赶紧放下车帘,想装作没看见。但裴玉良不给他这个机会。
“哟,我当这位蒙着面纱的是谁呢?这不是我那……”车帘被毫不客气的掀开,露出一双满是嘲讽的眼睛。裴玉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外人面前,他十分不情愿地改了口:“……嫁进王府野兔变家兔的好哥哥么。”
兔,在某些朝代,被人当做清倌的代称。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孟蒲青不是听不懂。
但这是在皇宫,裴玉良竟然也敢这样口无遮拦。
想想也是。毕竟章既白恶名在外,人人怕他,又都私底下看不起他。是他见过章既白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又见识了他的孤傲,才导致他忘记了,章既白作为一个新入宫的王爷,又没实权,只怕地位也很堪忧。
或许他之前在京外的日子也很难熬?所以才总冷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孟蒲青不想咽下这口气,可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还是别惹事的好。
“弟弟说笑了。”孟蒲青眉眼弯弯,特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弟弟喜欢兔子?改天哥哥送你两只玩玩。”
果然,裴玉良一听到哥哥弟弟两个字,难受得像是活吞了两只正在搓腿的苍蝇。
“哥哥怎么蒙着面纱?是知道自己有辱家门,无脸见人了么?”裴玉良咬牙切齿:“快下来吧,马车不能再进去了,这是皇宫规矩。”
裴玉良盯着里边一直没吭声的人,一想到此人曾经想要娶自己,就恶心得想把去年的年夜饭吐出来,顿时来了气:“可不比那些荒蛮之地,没有礼义廉耻就算了,连规矩也不守。”
孟蒲青巴不得这两人当场撕起来,让他们狗咬狗,转头疑惑道:“咦,王爷,他说的荒蛮之地是哪里呀?”
章既白:“……”
算了算了,都是裴玉频的弟弟,何必跟两个小孩计较。章既白想到这里,只装没听见。
孟蒲青正要下马车,就见马车另一边的靖南侯从遮挡处慢慢踱步出来,不悦地瞪了裴玉良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孟蒲青身上,慢吞吞行了礼。
合着这人刚才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他们“兄弟”之间的闹剧呢。
孟蒲青一边腹诽,一边迅速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拱手:“拜见父亲。”
靖南侯似乎多看他一眼都嫌脏,漠然呵斥:“别惹事。”
这话显然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警告他在王府要安分一点,还是警告他在这种场合不要胡闹。
有这样的爹,难怪裴玉锦会自尽。
他忽然有些想他的家人了。
也不知道在他死后,他父母和妹妹要如何伤心。他母亲那时候刚出院,万一伤心过度身体出了毛病可怎么办呢?
还有他父亲。
别看老头整天乐呵呵的,可他上半年才做过一次手术,身体早已不如从前了。他自己也知道,一到晚上便开始犯愁,担心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留下老婆孩子没有人照顾。
他可能已经忽略了,他的儿子已经二十八岁,早就能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撑起这个家了。
妹妹就更不用说了,她才十五岁,正是中考的一年。也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不会让她考试受到影响。再一个,小姑娘正在青春期,逐渐有了小秘密和小困恼,不好跟父母说,只能跟他这个哥哥说。
上个星期她还在他面前委屈地掉眼泪,说她的同桌因为她一句不当的言论涉及唯粉与CP粉之争,同桌已经两天不理她了,问他该怎么办。
章既白眼看着刚才眉宇之间还有些小得意的人,此刻却像是愁雾弥漫,情绪一下低落下来,看着地面说:“是,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唉,爹不疼娘早逝,在偌大的侯府受尽冷眼,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章既白一向看不惯这位靖南侯,刚要讽刺,就见靖南侯对着宫门内的来人微微颔首:“孙姑姑怎么来了。”
孙姑姑是太皇太后跟前的掌事姑姑,先是给各位行了礼,这才躬身面向马车:“王爷安康,太皇太后请您入殿一叙。”
说着,将腰牌在门侍眼前一扫:“太皇太后懿旨,允王爷乘坐马车入宫。”
几名门侍对望一眼。
太后早逝,如今除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任何人只要进了第一道宫门,都要下马车,步行进宫。要么就是皇上特赐肩舆,让其乘坐入宫。
不过这位宴王确实特殊,但凡他进宫,太皇太后必然传来懿旨,特许他乘坐自己的马车进去,连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门侍们曾猜过是不是因为宴王不利于行的缘故。
但主子门的事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多揣测,稍一犹豫,便往两边让开。
章既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冲孟蒲青招招手:“上来。”
此话一出裴玉良顿时怒了:“凭什么啊!你们这对狗男男凭什么啊!”
对于他的出言不逊,靖南侯没有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