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侯府的夜空。
“不好了!三少爷投湖了!!”
三少爷不受待见,侯府人尽皆知。即便听到这个消息,府里仆人、护卫也不见多着急,慢悠悠打着呵欠纷纷出来,个个都打着做做样子的主意,循着声音磨磨蹭蹭来到假山后的湖边。
“少爷!”婢女跪在湖边哭天抢地:“少爷啊!您何苦如此想不开啊!明日您就要出嫁了,没了新娘这可怎么办呀!”
白日里孟蒲青对大少爷那番说辞被刘嬷嬷听了个全,一字不漏复述给了侯夫人听。
侯夫人便下令,今晚要看好宛春院,绝不能让里边这位在出嫁前自寻短见。
只是宛春院在众人眼中一向是杂草屋的存在,谁都不曾放在眼里,守门也只守到前半夜,见屋子里早早熄了火烛,没了声音,便都回去睡觉去了。
哪知这人还真有这寻短见的气魄。一开始本觉得死便死了,反正活着也是日日受罪。但听到婢女这一声哭喊,众人顿时回过神来,吓得睡意都醒了几分。
这湖紧挨着裴玉良的住所,管家怕事情闹到侯爷和夫人那边去,便自作主张将大少爷院里的下人都喊了过来帮忙,“快快快,下去捞!”
众人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跳进湖中捞三少爷。
大少爷院子里一下就空了大半。孟蒲青用手帕堵住鼻孔,提着东西一脚踹开了裴玉良的房门。
外边吵吵嚷嚷,裴玉良捂着耳朵烦躁地翻了个身,现在又听得这吓死人的动静,顿时火大,翻身而起,“哪个不长眼的畜……”
“哗啦啦——”
水流声迎面泼来,糊了裴玉良满嘴满脸,木桶也应声落地,人早不见了踪影。
孟蒲青一口气跑出院子,这才将堵住口鼻的手帕扯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便听得屋子里裴玉良气到发抖的声音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谁把粪水泼本少爷头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话间还伴随着不断干呕的呸呸声,孟蒲青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忽然看见婢女匆忙赶来。孟蒲青点头示意,婢女便朝着外边循声赶来的侍女们大喊:“这不是四少爷吗!”
孟蒲青朝婢女竖了个大拇指,闪身一躲,往左边侧门跑出去了。婢女见侍女们越来越近,便往右边追人似的边跑边喊:“四少爷!您慌慌张张跑什么!仔细摔着!四少爷!”
一连串的四少爷喊得震天响。
屋子里裴玉良还在一边呕吐一边喊打喊杀,为首的侍女脚步不停,眼神一扫,示意下边人往右边追:“不管是谁,抓住他!”
孟蒲青匆忙赶到湖边,周围火把越来越多,光线越来越亮,湖里捞人的护卫几乎挤满半片湖。
好在这湖够大,又是修成弯月形状围绕了大半个假山,难免遗漏几个角落。孟蒲青趁着人不注意,往最不起眼的湖边角落溜下去,悄悄沉入水中。
不多时,赶过来的婢女“恰好”欣喜大喊起来:“在这!我们少爷在这!”
孟蒲青就这样被顺利捞出来,‘人事不省生死不知’地被人抬进了宛春院。
此事终于惊动了侯夫人,但这两位此刻没功夫管宛春院这边。裴玉良在睡梦中被人泼了粪水,这才是今晚发生的最严重的事。
侯夫人气得连拍了好几下桌子,下令全府,势必要找出那泼粪之人。然后在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四少爷院里去了。
不多时四少爷的院子又在姨娘夸张的哭喊中惊动了侯爷。
这一晚整个侯府注定热闹不断,宛春院反而成了侯府最安静的地方。
大夫看诊过后说三少爷无碍便走了,院门口留了些护卫,防止他再寻死。
婢女脸上红扑扑的,显然还处在激动当中,“少爷,假山后那片湖,您是如何清楚地形的?那里紧挨着大少爷的院子,奴婢平日里都不敢去呢,要不是您提前告诉奴婢路线,奴婢只怕要迷路。”
孟蒲青洗干净手,又换了外袍,默默坐了下来。
婢女不知道的是,她的三少爷两日前便趁着夜色跳进了那片湖水中,早已一命呜呼。孟蒲青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神智尚不清醒。
一时以为自己坐在电脑前敲键盘,一时又像是被谁牵着线往前走。等他终于看清自己所处何地时,他环视了一圈,看见宛春院三个掉漆的字,而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眼前这位婢女是三少爷身边唯一伺候的人,据这位婢女所说,三少爷得知自己要替嫁给宴王章既白的时候也反抗过,最后侯夫人亲自出面,跟三少爷单独说了话之后,三少爷便不再闹了。
孟蒲青拐弯抹角问婢女知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婢女知无不言,说她只隐约听到侯夫人说什么钥匙啊陵墓啊一类,还提起多年前那场时疫。其他的就没听清了。
侯夫人走后,三少爷脸上毫无血色,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对着一根玉簪看了很久很久。
从婢女口中得知,那根玉簪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此刻正戴在孟蒲青头上。
“对了,少爷,您给奴婢的荷包,奴婢不敢收。”婢女说着将东西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