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蒲青茫然地看着,他几乎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这荷包又是几个意思。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所知道的一切全来源于眼前这位婢女。
见他不收,婢女脸色大变,噗通跪了下来,泪水涟涟。
孟蒲青最见不得女孩哭,尤其还是这么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跟他妹妹差不多大,放在原世界正是上初中的年纪。婢女抬手抹眼泪,孟蒲青望着她粗糙干裂的手,同情心瞬间泛滥,当即便缴械投降,“好好好,我拿着,你先起来。
孟蒲青收下东西,将荷包打开,里边装了一些银票和碎银,还有一张卖身契。
打开卖身契看了才知道,原来婢女名叫曲莲。
曲莲本停止了哭泣,一看打开的荷包,顿时又抽泣起来:“少爷,两日前,您给了奴婢这个荷包,说让奴婢趁着天黑出去给您买墨,到了地方,奴婢打开付钱,被吓了好大一跳,里边装的是您全部的家当啊,您还把卖身契也给了奴婢,您是要赶奴婢走么?”
说着又跪下来:“可是奴婢离了您,还能去哪儿啊?这世道哪有奴婢的容身之所?”
两日前的晚上?那不正是他刚穿越过来从湖里爬出来那晚么?
原来是这样。孟蒲青懂了。
卖身契皱巴巴的,孟蒲青摩挲着上面的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你六岁就跟着你家少爷了,可他……”
曲莲哭得伤心,没听清后边的字眼,抽噎着擦去眼泪:“奴婢本是要被继母卖给傻子做童养媳的,赵姨娘恰巧路过,不忍听奴婢哭得厉害,便将奴婢买了下来。奴婢的卖身契一直都在赵姨娘这里。”
孟蒲青点点头,总觉得手里的荷包似沉了许多。
赵姨娘就是三少爷的母亲,看来那时候赵姨娘还算受宠。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赵姨娘就染上时疫,病逝了。
那时三少爷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在这侯府逐渐受到欺凌。府里几房妾室在这之后陆陆续续又生了好几个孩子,侯爷本就不多的亲情尽数分给了那些刚出生的孩子们,几乎忘了这逐渐冷清萧肃的小宅院还住着他一个儿子。
到最后,他这位三少爷在侯府里的地位竟连侯夫人院里的奴才都不如,人人都能上来踩他一脚。
孟蒲青叹了口气,将荷包收好。
侯府这一晚的闹剧没传出门,却被不远处高高乌瓦间的几道黑影看完了全程。
黑影依旧与夜色融为一体,其中一道,似鬼影一般飘进了宴王府,顺着风,又一路进了章既白居住的如一殿。
屋子里很静,轮椅上的人靠在椅背上,似在闭目养神,听完暗卫的回禀,神色不动,懒洋洋开口:“哦?这一晚这么有趣?三少爷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大少爷’?”
管家连忙躬身道:“靖南侯如此欺瞒王爷,简直该死,要不要让皇上……”
章既白缓缓睁开眼,管家识趣地闭上嘴,将头深深垂下去。
章既白此前从没听说过侯府还有一位三少爷,又或是他的注意力只在大少爷身上,因此没让暗卫的探查放在别人身上。他想了想,带着一丝希冀问:“能看清那位三少爷的长相么?与画像上的人可有相似之处?”
侯府也有武功高强的护卫,暗卫们不敢靠太近,那位三少爷在白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从未露过面,天黑时虽有现身,但也看不清楚,因此摇摇头。
章既白难掩失望:“那看来不是他。”
暗卫在章既白的挥手示意下又风似的离开,隐匿于黑夜之下。
房间里再次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传来吱嘎一声转动的声响,章既白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宝石,幽幽道:“既然是个冒牌货,那便不用大张旗鼓地迎娶了。明日一早去跟皇帝小儿说,婚宴从简。”
管家虽跟随章既白多年,知道他的脾性,却还是被他这句‘皇帝小儿’给吓得腿肚子一哆嗦,低声提醒:“王爷慎言,隔墙有耳。”
章既白脸色一沉,“还没杀完?要你何用?”
管家连忙告罪,“皇上的眼线埋得深,数量又多,刚处理一批,他又送进来一批,老奴怕错杀无辜,因此进度缓慢。”
章既白捏了捏逐渐疼痛的膝盖,脸上已经满是不耐烦:“那就都杀了,把整个王府杀干净。”
管家一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便什么都明白了,脸上堆着笑,“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杀光——王爷,老奴帮您按按腿吧?”
然而按摩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章既白疼出一身冷汗。管家想了想,问:“那……明日替嫁的那位进门后,该如何安排呢?”
章既白疼得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一把拂开管家按摩的手掌,冷笑道:“一个冒牌的,还值得我亲自动手?要怎么做,还需要我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