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站稳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梦见她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屋子里静了很久。

带土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那点平静，几乎是在一瞬间破碎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那种变化并不激烈，称得上克制，但意料之中的取悦到了我。

他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阴沉的东西。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忍住笑意，答得很平淡，“只是刚好看出来了而已。”

“你现在这样子很难看。”我说，“想死又没死成，想放下又放不下，脑子里拴着一具尸体，身体倒还偏偏活得很卖力。带土，你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究竟是在替谁受苦？是琳？还是斑呢？”

“——你！”他忽地攥紧了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逼到了边缘，但那股怒意升起来之后，又很快变了质，最后只在原地烧出一点发黑的痕迹。

看来我猜得没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连他自己都还没替自己找到一个足够像样的理由。

把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并不困难，容易得让我有些厌倦。比起继续看他这副样子，我突然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于是我开口问到，“会用刀吗？”

带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他皱起眉，一时没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才冷冷答道：“不会。”

“喔，想你也不会。”我点了点头，继续开口挖苦他，“你这样的人，通常都不太会握刀。”

他盯着我，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刺，“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

我淡淡地说。

“只是觉得，你该学学怎么用刀。”

他愣住了。

屋子里静得有些诡异，带土的眼神里浮起了一种近乎讶异的困惑，就仿佛我刚才说的不是一句寻常的话，而是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大概已经准备好听我说更刻薄、更难听的话，也准备好继续承受那些像钝刀子一样来回割人的审视。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在这时候提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非常突兀的话。

我难得有了点耐心，继续说了下去。

“忍术，幻术，血继，查克拉，这些东西说到底都太复杂了。人一复杂，就很容易拿来欺骗自己。你说自己痛苦，说自己放不下，说自己非做什么不可，说来说去，总还可以在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里给自己找一层遮羞布。可刀不一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刀很简单。想杀，就挥下去。不想杀，就收回来。”

带土的目光微微变了。

那些绕来绕去的东西被人一把撕开，露出里面最原始、最难堪的那一点真相。他一直活在巨大的情绪和理由里，活在失去、执念、理想和绝望这些词里。

一旦把那些全都剥掉，剩下的也许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

你究竟想杀谁，又究竟敢不敢下手。

而刀会把这个问题逼得格外清楚。

带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想教我？”

“算是吧。”

“为什么？”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带有一点很浅的讥讽，似乎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能勉强自保的东西。

“你有那么好心？”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然，你也可以不学。继续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抱着那些已经死掉的东西，把自己一点点耗空，直到哪天连站都站不起来。只是到那个时候，你大概还是不会明白，自己究竟在为谁受苦。”

带土说不出话。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没有一句能真正出口。愤怒、屈辱、排斥，还有某种被看穿之后本能生出的敌意，一时间都压在他眼底翻涌，可那些东西翻到最后，竟也只剩下一种无处发泄的沉默。

带土长久的沉默让我感到有些无趣了起来，他是非常愚笨的家伙，料他怎么思考也思考不出什么真理来。

“算了。”

“反正你现在这样，确实也不像握得住刀的人。”

我没再看他脸上的神情，只转身往外走去。可就在手将要推开门的时候，我还是听见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