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听命于自己者,就要受命于他人。
血的气味在雾里飘得很远。
沿着小路往下走不知久,直到泥地被搅得一片黏腻,鞋底踩进去时会发出闷响。血水在脚边汇成细流,颜色淡得粉红。我就知道自己应该没走错路。
蹲下看那些痕迹。火遁烧灼的气息还在空气里,树皮被折断的方向乱七八糟的,说明出手的人失去了耐心。
“带土啊。”我念了一句。
往前走一段,能看见碎裂的刻着雾隐符号面具还有丢弃的忍者护额。带土现在杀人的习惯非常糟糕,不讲形式只会乱杀。
但疯子通常都有强韧的生命力。所以用不着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玩死。我没有去找他。此时的他还沉在狂乱里,去见他就是浪费时间。
我抬头望向雾隐的方向。远处的天色灰白,村子的轮廓若隐若现,周围静得诡异。
阿飞提到过,那里有斑留下的计划。
雾隐忍者的尸体让我想起了更早的一场战斗。前几日,那个叫琳的小姑娘死在了自己同伴的手下。斑在背后操控一切,场伏击本就是雾隐的行动。
说明早在那时雾隐就已经被他掌控了。斑死后留下的摊子有点多,但眼下我需要任何可用的情报。
我在雾隐村不远处等到了夜晚的降临,才准备继续行动。街上的灯早就灭了,只剩些破布似的亮光从屋缝里漏出来。
晚上太过寒冷,像是积了太久的怨气渗进每一处缝隙,就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旧病初愈的味道。
放倒了守门的几个,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我是谁,脖子便已经歪向一个方向。雾隐村的结界仍在运行,但我踩进去时它只轻轻闪了一下光就灭了。于是我直接大摇大摆地顺着村子的主干道往里走。
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彻底的混乱,只是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假装生活,有人在屋里低声吵架,有人匆匆行过路口,披着斗篷就像披着某种微不足道的体面。
我一路走过去,没有人敢抬头。
水影楼在村子的最深处,斑生前用这里的影做过他的“眼”。
他从这里看雾隐,看忍界,看那一场又一场的战争。现如今他死了,只留下这副残废的眼睛依旧在无目的地眨动。
楼里安静地过分,我也懒得去思考这么大个村子怎么连几个护卫都没有的问题。
畅通无阻地找到了目的地,房门半掩着,门后的光亮昏暗。
我推开门。
三代水影坐在房间中央。
黑发,身上的披风松垮地挂着,手死死抓着扶手。那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被幻术掏空之后的眼早就失去了灵魂的重量。
他看着我,目光里掺着迟钝的惶惑。
“……是谁?”
我走过去蹲下,四目相对时看见幻术残留的痕迹在他神经里的震动。
“居然还没挣脱出来么?”我低声说,“斑都死了,他的幻术还在你脑子里转。”
他皱起眉,嘴唇动了动。我伸手在他额间一点。那双眼瞬间收紧,虹膜闪过一丝红光,原本属于斑的那部分幻术控制被我一点一点剥离。
他开始剧烈地喘息,就像条被人丢到岸上的鱼。突然,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倒在了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我看着他那一口气在胸腔里滚来滚去。操控意志的幻术消散了,灵魂却没回来。
人的意志真脆弱,一旦被掏空就只剩反射。
我静静等那阵子抽搐过去,直到他终于平复下来满头冷汗地仰面躺着,目光清了一瞬。
“宇智波……斑?”
我淡淡一笑。
“死了。”
听闻,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微微一震。
“死了……?你要干什么?”
“做他没做完的事。”我说。
他忽然暴起一掌拍在地上,此时这些年来的恐惧和愤怒都凝成一种求生的本能,查克拉的冲击波将桌椅尽数震倒。
“你们这些宇智波——!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怒吼着,声音嘶裂,“你以为我会再让你们操控我一次?!”
“聋子?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缓缓站起,衣袍被气流掀起一角。
“宇智波斑已经死了。”我低声说,“他死了,就意味着一切都该归我。”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被我踹了回去。
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缓缓展开,花纹旋转。与此同时左眼传来一阵剧痛,世界的色彩开始分裂。我没有停下,血从眼角滑落,那股曾经阴沉不祥的查克拉在眼里汇聚翻涌,紫色的纹路在瞳孔里一点点绽开。
我抓着他的头发将脑袋提起,幻术的残余崩解重组。顺畅到我不得不感叹斑的先手做得确实是滴水不漏。
“看着我。”我低声说。
短暂的抵抗之后,他的眼神一点点空了下去。脑子在我面前无所遁形,多年的记忆被我翻来覆去地查看着,就像在阅读一本没滋味的小说,无聊且乏味,让人实在提不起兴致。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我收回手擦去眼角的血,视野仍旧模糊不清。
我起身准备离去,这屋里一片狼藉。被抹去意志的三代水影仍维持着呼吸,目光浑浊不清。又转头看向窗外,夜雾浓重,整座村子都淹没在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里。
在阴暗里我感到了一丝疲倦。杀人、操控、继承、延续……这些词都太大太虚了。我只是在清理一滩烂泥。
斑当年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尸体,以为自己在改写世界。其实不过是在延长它的腐烂。
我比他幸运,因为我已经不在意香不香了。
可一旦开始认为自己不想再感受什么的时候,身体就会如实颤抖。属于“人”的□□告诉我,自己只是一头拒绝安静的野狗。
沿着水影楼后方的山路蜿蜒而下,血的气味顺着风钻进鼻腔。
苦涩又焦糊带点腥味,是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
外林处燃起了红色的光晕,一闪一闪的晃着我本就敏感的眼睛。我循着那光走过去看到带土站在一片燃烧的尸堆中,背影僵直。
火光在脸上把他照得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他察觉到了,慢慢转过头。
“是你。”他说。声音嘶哑像被烟熏过,“你也来看笑话?”
“我路过。”我答。
“路过?能从火之国路过到水之国来,你也太能逛了。”他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那个老头死了,你不去祭奠他怎么还有闲工夫来找我?”他抬起手随意一指那片火。
我盯着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漫不经心地往心口扎。
“你以为他真看得起你?”他嗤笑,“连死的时候都懒得留句话给你。”
“死得多干脆啊,什么都交给你背。”他继续逼近一步。
我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