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呼吸,身体随水的起伏缓缓浮动着被推入更柔软的深处,只剩呼吸与心跳在互相取代,氧气逐渐消失,声音在喉咙里化成细碎的呻吟滑进水里。
熟悉的气息靠近,带着热与咸的味道纠缠着不放……
光从深处折射出来,变成万千薄片将身体切开,把欲望拆解。所有的心跳都在相互追逐,沉溺在一场无法抵抗的乐曲里。
一阵疼痛般快意随着液体涌进又退去,卷走了思绪。热度顺着脊椎上升烧灼到了灵魂的穹顶,在那里开出一朵恶之花。所有的边界在其中溶散成一层薄膜,姓名、爱恨、记忆、罪恶的形状都在消退,唯有灵魂的温度仍在缓慢地延伸。
是谁在向神祈祷?是谁又在引诱?
梦是人对现实的乞怜。呢喃细语在水中,有手伸进光里握住另一只手,指缝被水粘合,分不开哪里是你我,哪里是幻觉。
水面停止了。
我睁开眼,看见天还亮着。
土腥味还在,混着那种被晒了一整天,快要枯掉的花香。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都被灌满了水,四肢沉甸甸的,就连心跳都似乎是从地洞反上来的回声。
“你可真能睡。”
有人在旁边说话。
我抬头瞧见阿飞靠在一棵树下,它长得实在是抱歉,我只看了它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梦见他了?”它又继续问。语气带着笑意,像是故意挑衅我……
我没有回答。阿飞倒也不急,蹲下来用树枝在土上戳了戳。
“唉,宇智波斑活着的时候麻烦,死了也不让人清静。你看,你也跟着睡过去了。”
“……”
“又不说话?哎呀天音,这世界上除了我,可没有谁会对你这么有耐心啦!”阿飞叽叽喳喳地在我眼前走来走去。
“阿飞。”我轻声喊他。
“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抬起头,“你哭了吗?”
“没有。”
风从山那头吹来,带着一点潮气。坟土掠起一层细灰,落在我手上。我拍了拍,没拍掉。
阿飞打了个哈欠弯腰去摸那块碑下面的泥,指尖抠下点放进嘴里尝。
“骗人,咸的。”他说,“看来你真哭过。”
我盯着地面。
“别恶心我。”
“还好吧。”他笑了笑,坐到我旁边,“我可没人恶心啊。”
我不说话。
阿飞歪头看我,“斑也真会挑。你这副样子,要换我是,死也舍不得走。”
“那你去死啊。”
“那不行,”他叹了口气,“我死了这世界就只剩你这一个活人了。多无聊啊。”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天音啊,你咸咸的眼泪,也是爱情嘛?”
我偏头看他,居然能从这张没有五官的头颅里看出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轻薄。
“你真没趣。”我说。
“我本来就没趣。但你有趣啊。”阿飞说,“你连哭都哭得这么讲究。”
“讲究?”我抬眼看他,“那就再讲究一点。”
我伸出手,把那点被他舔过的泥巴狠狠地甩到他脸上。他被糊得一愣,然后笑出声。
“哈哈——!哎呀你这女人,斑死了还这么有精神。”
“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要想点事做。”
“比如?”
“比如继续活啊。”
阿飞笑得更厉害,差点被自己绊倒。
“继续活下去?你以为这是励志剧吗?那带土那小子也在继续活下去嘞,他刚顺手灭了好多人呢。”
我皱眉,“谁?”
“雾隐村的。”
“哦。”
“就哦?你就一句哦?他可是哭着杀的,真情实感那种!你不去看看吗?好戏啊!”
“是吗。”我收回手,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