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沈念亭听不进去。

纪乌程也发觉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驾驶，于是把车停在路边，试图跟沈念亭再商量。

奈何——

“今晚，我会在上元府等你。”

“要么你跟我去见人，要么……”

“我们就分手。”

他在逼纪乌程做选择，要么关系更进一步，要么就此打住。

气氛沉默。

沈念亭只觉得在车上多待一秒，他的自尊就薄一寸，他想下车。

“你干什么？”

纪乌程按住沈念亭借安全带的手，后者表情冷淡，甚至有意回避他的目光，“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

“那你呢？在路边吹风？”纪乌程觉得他跟个小朋友一样在闹脾气，有些幼稚。

沈念亭被他噎了一下，他只想下去，没想那么多，但终归是反应快，眼睫微垂，刻意不去看他，道：“我让郑鑫来接我。”

纪乌程深叹一口气，片刻后解开安全带，沈念亭听到声音，转头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干什么？”

“下车，我通知郑总助来接你，你先在车上等着。”

“你—”

“我什么？沈总。总不能让你出去吹风吧，你比我金贵多了。”也脆弱多了。

“而且沈总，”纪乌程解开安全带，“我也是有脾性的，不能什么事都由你说了算。”

他愿意把绳子交给沈念亭牵着，但眼见沈念亭把绳子越捉越紧，逼得二人没有喘息的空间，纪乌程却不能放任。

真要如他所愿，只怕到最后他会越来越偏执，到时候……

渣男当不成，真要当金丝雀了。

纪乌程给郑总助打电话，他们开出去没多远，人来得也快，果然没过几分钟，他就看见跑过来的人影。

“劳烦，我临时有事，你先送你老板回去。”

眼见他上了车，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了，纪乌程才挪步。

“宿主，全乱套了，主角受怎么能让你去见他爷爷呢！您千万不能去！要是去了世界线更歪，到时候世界意识就更好找到我们了，您现在本来就危险，我每天都花好多能量来逃过世界意识的探查，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系统火急火燎出来阻止，生怕晚一步纪乌程就要色令智昏答应主角受，完全忘了此前它还试探纪乌程是否要留在小世界。

系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转变，倒是纪乌程察觉了，却什么也没说。

“放心，”纪乌程打断它，“我不至于连局势都看不清，我不会去。”

“爱情诚可贵，生命—，喔，喔，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啊？现在渣男度已经九十八了，就是不要最后这点，咱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不要？”纪乌程轻笑，“为什么不要？”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保守的性子，冒着这么大风险留在小世界，自然不可能只是系统所言对沈念亭心软。

换种方法，在最开始剧情线偏离的那一刻，纪乌程脑海中即刻蹦出这个想法。

干嘛非得要依照剧情那样让沈念亭厌他、弃他，等一切结束后把全然他抛在脑后呢？

他要踩着临界点让沈念亭意识到，纪乌程就是这样——热情、柔情、多情、滥情，毕竟他一开始不就是被这样吸引而靠近的？

那么理所应当，如果要和他走下去，就接受他，全部的他。被沈念亭一直拿年少的眼睛注视着，那只是沈念亭的需要。

而现在纪乌程需要的就是戳破他长久以来的幻梦，强迫沈念亭接受自己，劣迹斑斑而又全无过错。

反派就是要这样当啦。

他看着车辆远去，拨通了闻绍的电话。

……

傍晚，某家餐厅。

闻绍则把随身携带的剧本拿了出来，“你先看，看完我们再聊。”

纪乌程认认真真看了他带来的东西，现在闻绍铁了心要靠这个来说服他，他不看，他就不会死心。

良久……

“很好的本子，但现在的我演不出来，不过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闻绍以为纪乌程搪塞他，却发现他神色认真，不禁追问。

“司行，你见过的。”

闻绍见了面，把手里认为能打动纪乌程的东西给他，却发现他眼底没有任何动摇，还是不甘心，“如果，”

纪乌程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截断道：“如果那时候你还觉得不合适，再来找我，我接。”

闻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问：“你是觉得我还没从《山青》里走出来所以才拒绝我的？”

“不是”，纪乌程摇头，“我只是觉得他的确比我更合适。”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只是他并非什么惜才的善人，只是试图在走之前为剧情回归做最后一点努力，顺便在临走前做一下人物关系切割。

“好。”

“我能—”

“那我就先走了，”纪乌程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觉了，太困。”

“好。”

闻绍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终于又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又开始关注他的消息。

#纪乌程惨遭金主抛弃背影落寞 #

他点开看，捕捉的几张照片画质不太清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吵架了。

闻绍往下滑，下面的人也在吵。

「无良媒体瞎起标题，我哥好好的」

「啊？怎么回事？J怎么啦？」

「人小情侣吵架，怎么就分手了？成天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无语=_=」

「楼上还金主呢？依我看，这次金主都要没了，嘻嘻」

「纪花瓶终于要翻车了？喜大普奔啊」

良久，他终于想清楚了。

他不要替代品。

……

晚上八点。

「发糖了！！发糖了！！我磕的cp发！糖！了！！」

「哈？哪对又被爆出来了？」

「楼上网速慢了，快去看热搜第一」

「！！！妈妈呀！我磕的cp成真了！我就说他们是真的！呜呜呜～」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二搭了！」

「咦？难不成J真跟他金主闹掰啦？」

有网友顺着#纪乌程闻绍疑似旧情复燃#的词条去看这位一贯寡言少语的导演新的动态。

@闻绍：我会一直等你。

配图是《山青》的合照。

看到的人不仅有网友，还有沈念亭，他正坐在车里，车停在在纪乌程家楼下，对应房子的那盏灯始终没有亮起。

电话就在沈念亭手边，却迟迟拨不出去，而那条匿名信息又来了。

「你应该看到热搜了，他已经答应闻绍，你不用再等了。」

「你如果不信，可以等明天，他会主动跟你提分手。」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剧组看看。

你如果不信，可以跟着他去公司。

……

你如果不信，可以提出今晚带他回家，看看他会选谁，闻昭还是你？

“走吧，”沈念亭放下手机，“回老宅。”

与此同时，纪乌程脑海里——

“恭喜宿主，渣男扮演度到达百分之百！”

“是否选择离开小世界？”

纪乌程：“等等。“

然后给经纪人发了条信息，做好善尾工作。

“哥，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想休息一阵，我买了去国外的机票，没跟其他人说，你也帮我保密，等我回来再给你打电话。勿念。”

“好了。”

“是否立即传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