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出乎意外的好吃,笋片柔韧不失脆口轻易就能咬断,菌菇的浓郁香气与其相得益彰,夹杂着丝丝辣味,非常开胃。
风早振埋头努力干饭,连刨了几大口饭又咬了一口鳗鱼压制住辣味才又把筷子伸向碟子,这次夹了一片鸡枞菌盖。
比起笋片,被熬干的菌菇显得有些难嚼,但香气更胜一筹,有一种在吃肉干的感觉,配合着辣味与香料的气息……非常好吃!
要让咪酱再多做一些鸡枞油才行!鸡枞只有夏天有,但是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一年四季都想吃到。
如果不是茯苓老师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家本丸的后山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风早振忽然怔住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又夹了一片鸡枞菌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感受牙齿把菌菇中浸润的油脂榨出的口感,辣味带着一点大蒜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
不太能吃辣的小孩儿嘴唇红红的,脸颊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对于老师的离世,他到现在也没有很好的认识。
只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提去的那一篮子鸡枞,那是烛台切光忠尽心挑选了半天又码放整齐、放了冰袋生怕它们坏掉的鸡枞……他很努力地敲门,想让老师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老师是因病去世的,那天他的本丸里空荡荡的,平时在一起喝茶的大家都不在家,只有秋田很久以后才来给他开门。
大家一定都很忙吧,只有他不知道内情,在事件之外傻傻地敲着门。
那一篮鲜嫩的鸡枞菌会被秋田放在厨房吗?
……
没人有空去料理它们,会坏掉吧,咪酱说了鸡枞菌是很容易坏的食材。
……
那一篮……很好很好的……鸡枞啊……
风早振想象着他曾经去过的那个厨房料理台上放着那一篮菌菇,无人打理。
在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的过程中,菌盖慢慢干瘪、腐败,直到再也挂不住菌柄掉下来,像一坨烂泥一样在案板上发烂发臭,最后变成一滩臭烘烘的黑水。
心脏忽然就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似的,酸涩得难以言说。
……那是一篮很好的鸡枞啊……
情绪在某个瞬间忽然决堤,风早振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耳边一切声音都忽然远去了,只剩下心中酸涩沉痛的悲郁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只想大声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过,比他曾经想象过的,自己最难过的样子还要难过。
原来老师离世,是这么一件事。
耳边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风早振握着筷子从桌上抬起头,怔怔对上了一圈围上来的视线,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
鹤丸国永的嘴唇一张一合表情激动,好像在说什么……鹤丸说了什么?……不知道。
风早振茫然地与众人对视,直到一抹深蓝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焦急地说着什么,风早振抬头看着他的神情,勉强勾起嘴角,“三日月殿。”
“我在,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
“我想……”风早振抹了抹眼睛,声音嘶哑地打断他的话。
“……我好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
死亡是什么?死亡什么都不是。
死亡也可以什么都是。
是始终停留在那天凌晨03:28分的一条未读消息,是黑白色的花与簇拥的刀,是熟悉又陌生的素白面庞,是……一篮无人问津而腐败的鸡枞菌。
老师,那真是一篮很好很好的鸡枞菌啊。
……
03:28
【老师,我很想见你】(未读)
【我先睡啦,老师明天记得回我消息……所以老师到底喜不喜欢松茸啊?】(未读)
【老师晚安】(未读)
那天他非常难得地熬到很晚也没有睡着,终于在凌晨时坐在床上,听着噼里啪啦打在窗沿上的雨声,发了这么几条消息。
最终他也没等到未读消失,而那时……距离茯苓真正离世,只有五分钟。
而那时的他只是觉得困倦,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好像从很早以前就总是在咳嗽了,只是每当他抬起头时都只能看见对方漫不经心的笑,按着他的额头说一句。
“乖仔,冇睇咩呢?你啲汤要煮做咗。”
于是小孩儿便匆匆忙忙拿着抹布去抢救厨房里的汤,身后的青年扶着桌子,对他的背影大笑。
“笨的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