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回家,上课,回家。
两点一线,期间穿插着去拜访隔壁本丸与跟着两家的粟田口短刀胡天胡地的玩两件大事,风早振最近过得很平淡。
转眼鹿鸣已经又走了大半个月,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经常被支使撺掇着去干这干那了……闲暇之余,难免有些寂寞。
茯苓的死终究还是影响了些什么。
也许是看见好食材下意识拍了照片想要发送时看见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未读”提醒他再也不会有人读取这些消息。
也许是烛台切光忠学会的煲汤手艺——之前他和茯苓的相性就颇为不错,谈得也投缘,因此学了不止两手。
只是风早振在发现餐桌上有一碗有些熟悉的汤时半天都没回过神,喝了一口,咂咂舌,发现还是不太一样。
烛台切会更偏好调料的搭配,一分一毫都不多不少,茯苓炖的则会随意很多,用他的话说就是“呢个用量主要睇缘份吖嘛,多少都唔紧要”,他更看重食材本身的优秀。
原来死亡就是一样又不一样的汤,是未读的消息,是不再会磕磕绊绊的对话。
风早振现在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非常非常非常伤心这件事,他在葬礼上看见茯苓的最后一眼好像反而是他心情最平静的时刻,他不因为茯苓的死而非常非常非常伤心,也不因为见不到对方而非常非常非常伤心。
茯苓死了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描述。
茯苓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只是偶尔出神的不习惯。
反而当他喝到烛台切光忠炖的汤时他忽然觉得非常非常非常伤心……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颊掉进汤碗,原本胸有成竹的付丧神阵脚大乱,冲回厨房给自己又舀了一碗喝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怎么可能难喝到哭。
没错啊,就是正常的味道。
难道,他们的审神者最近吃得更挑剔了?
有了这样的猜测,那段时间烛台切光忠往菜里加瞒天过海的胡萝卜与芹菜青椒都变得小心了许多。
难吃哭了,真的是对一个厨子很大的打击。
最近三日月宗近越来越多地拉着他批阅时之政府下发的文件了。
风早振捧着面前的册子看了半天,笨拙地举起笔写下了自己的答复,展开给三日月宗近看。
三日月宗近看完了没发表什么意见,很干脆地盖章合拢放进已经处理完毕的文件里。
轮到风早振不自信了,“三日月……”
“怎么了?”
“这个,不再看看吗?”风早振犹豫地去摸册子,“我感觉好像应该还能再改一下,你要不再看看……”
“不用。”三日月宗近一听就笑了,头上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按住了小孩儿伸出去的手,“只要是主殿的决议就没关系,在容错率范围内政府不会追责。”
就是说真的可能是错的。
风早振惴惴不安,“那我再改一下……”
“真的不用。”三日月宗近不为所动,他把风早振的手抓住放回桌面上,重新抽了一本新的册子摆在他面前,“接下来再看看这个吧,有主殿帮老爷爷分担公务真的太好了啊。”
“哪有……这本来就该是我的工作才对。”风早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三日月宗近含笑不语。
鹿鸣提醒了他,他们不能一直把风早振完全当个小孩子那样护着宠着。
曾经的华浮还能通过一天天长大来提醒他们什么时候她该担起责任,该成为一位合格的主君,告诉他们学会放手……而现在的这位则永远不会再长大,始终只有一点点大看上去可爱又乖巧,但他的身份终究是审神者,是主君。
家臣的职责中理应有辅佐新君的成长,独揽朝政的多半被羽翼渐丰的幼帝背刺而死。
风早振不是有野心的小皇帝,但他们始终是家臣,所以他期待着自己的主君独当一面的那天到来。
三日月宗近的笑容灿烂。
而到时候他就可以和平退休过上几十年前就盼望的喝茶摆烂养老的生活了,谢天谢地。
风早振浑然不知身边笑意盈盈的大家长在想什么,对着时之政府调度台直接下发的文件看得皱眉苦脸。专有名词太多了,还有各种非常正式的话术,他看得很艰难。
但每当他想放弃求助时抬头对上的总是三日月宗近的盛世美颜和鼓励的目光,只好又在心底鼓气告诉自己要努力要独立。
一边处理自己事务一边时刻关注着审神者动向的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
果然遇到问题只需要对主君露出微笑就好了呢。
这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直到今剑跑进房间说午饭时间到了午饭时间到了,风早振才迷茫地抬起头,感觉眼前仍然是打印体的黑字在胡乱飞舞。
什么处置……什么方案……什么……啊,感觉好像被掏空。
风早振摇摇欲坠。
三日月宗近收走了他面前的文件示意赶紧去吃饭,泰然自若把写到一半的文件下方几笔迅速补全了足够公式化的言论,然后敲下印章。
按他多年磨炼出的职场老油条速度其实几分钟就能看完那份很简单的文件,但该交给孩子的就是得交给孩子,当父母的时候有时候得狠得下心……三日月宗近面色一僵,扶住额头。
天杀的鹤丸国永,天天在他面前念叨些什么东西,入脑了。
“今天的午餐是照烧鳗鱼饭,煎饺,另外准备了一些小菜。”烛台切光忠端着托盘放到桌上,叉腰给风早振逐一介绍,“……还有之前做的鸡枞油,有一点辣,不过香味非常足,我用来凉拌了干笋片。”
照烧汁被烤得浓稠泛着油脂的金光,米饭也被蹭上酱汁显得红亮,旁边还摆了几颗去核的梅干装饰解腻。
看上去真是好吃极了。
风早振老老实实拿着筷子吃饭,目送太刀的背影远去以后才把目光落在那盘金灿灿中带着几片红色辣椒丝的笋片上,干瘪深色的那些应该就是熬干的鸡枞。
他试探性夹了一片竹笋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睁大。